他削得专注，自然有人看得入神。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

“阿——嚏！”

沈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望声音来源处看——那人自以为自己躲得掩饰，殊不知那微微颤抖的袖子边儿还在柱子外头露着，结合声音来看，大概是个小孩儿——便忍不住一笑。

“喂，我瞧见啦，出来吧。”

那小孩大概以为是在诈他，抖得更厉害。

沈明无法，只得站起来想哪边走过去，一边道：“再不出来，我就叫人过来了？”

那袖子边儿抖得像是簸箕，慢慢的低了下去。料想是蹲下去了，沈明在走近两步，还没看清那小孩长得什么样子，一股力气便推开自己，飞似的向外面逃。沈明趁着小孩闪过自己的时候便伸手拉住一块衣服。沈明摔在地上，那小孩儿便摔在他身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大概是落水的后遗症，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怎么也看不清。

那小孩欲要逃跑的步子顿住，走回来两步，又推开，如此犹豫了几回，咬了咬牙，垂着脑袋走回来，一副好好认错的模样。

沈明眼前缓过来了，便慢吞吞的站起来，扶着原本就不怎么好使的腰，声音虚弱得很：“你是哪个院的？怎么没见过你？这里可是后院，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这一连串问题问下来，没等到回应。

沈明这才分出点心神打量起眼前这个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小孩，衣服虽然旧了些单薄了些，却干净得很，头发也梳理得规矩。

沈明拿出以往哄女朋友的耐心来：“那好，这些都不问，你多大了？”

那小孩掰着指头数了一会儿，慢吞吞且小声的回答：“九岁了。”

“叫什么？”

“没名字。”

“为什么跑？”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眨巴两下，十分乖巧：“厨娘姨姨说这里不让来。”

沈明一挑眉：“为什么不让来？”

小孩见他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语速流利了不少：“这里是少爷住的地方，少爷生病了。”

沈明似笑非笑，又问：“你躲在那后面做什么？”

小孩扭扭捏捏的低着脑袋，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沈明看了看自己身上上下，有什么能让这小孩感兴趣的，循着对方不时飘过来的目光看到了地上削了一半的木头剑。他弯腰拿在手里，小孩的眼睛便亮了亮：“你喜欢这个？”

小孩吞了吞口水：“能……碰一下么？”

沈明忽的生了几分戏弄的心思：“不能。”又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小孩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再看看剑，再看看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拔腿就跑！

沈明在他身后高声道：“你跑啊，你就算跑了我也能找到你。”

小孩眼泪汪汪的走回来，沈明刚想再戏弄一会儿，就见小孩扑通一下跪下去了。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爷，少爷饶了我，放我走吧。”那声音还青涩稚嫩，求饶的话却说得异常熟练。

沈明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还没从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转换过来，有点茫然。

“你先起来。”

小孩偷偷抬起头看他：“那少爷……我能走了么？”见他脸色不好看，赶快从地上站起来，还轻轻的掸了掸膝盖上的泥水。

沈明这才说：“不能。”

小孩一愣，眼泪就要往下掉。

沈明有点头疼：“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哭。”

“这剑还没削好，不能给你。知道么？”

小孩傻愣愣的：“……给我？”

沈明看这小孩实在让人心疼，于是顺手抱起来，让他揽着自己脖子。小孩惊呼一声就要挣扎，沈明道：“别晃，又要摔我一次？”

小孩便不动。小声且羞怯的说：“少爷……脏……”

沈明以为他说的是膝盖上的泥水，心里便有些愧疚与心虚。咳了咳嗓子：“喜欢剑么？”

“……喜欢！”

“我教你？”

“可以么？”

“自然。”

沈明睁开眼，入眼的是全无二色的灰暗。有风携着水沫扑在脸上，肩头沉甸甸的靠着什么，压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怎么会梦到这些东西？

他才一这么想，就看见自己肩头那颗脑袋动了动，鸦羽似的眼睫颤着，露出两只黑色幽深的瞳。

“醒了？”

第二回

其他细枝末节的暂且压下不论，等到裴如龙终于冷静淡定的和他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他们才顾得上打量周围的景物。

头顶昏暗不见天光，脚下只这么一块堪堪供两人坐着的礁石，前后左右皆是混沌翻涌着的海浪，随风拍击在礁石上，卷起白色的水末落在脸上。那海水细看也不是普通的水，翻涌时隐隐汇­‍‎‌成‍​人­‎‌‌​脸，或喜怒或哀乐，变幻莫测十分诡异。

然而身处这么个十分不对劲的地方，两人却又有些心不在焉。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按照原作来说，他们是仇人，说是不共戴天也不为过。但眼下……他既不是原作的沈明，对面那个也不是无可救药的裴如龙。更何况……沈明略有些不自在的抬手碰了碰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些不属于自己的湿润似的。裴如龙自然看见了他这动作，也同他想到了一处，抿着唇将视线错到别处，耳垂红得厉害。

半响后，还是裴如龙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明犹在回味，下意识的回了句：“不知道。”过后回过味儿来，才认真的答：“大概是噬魂之海。”

“你怎么知道？”

沈明又不能告诉他这里只不过是本小说，他是读者，自然什么都知道。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略有些“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裴如龙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更紧。沈明只觉得周遭的温度又低了八度，他本想拿件衣服出来，摸向袖子的手却僵住——他多灾多难的储物袋又双叒叕不见了！储物袋到底有什么作用？出来打酱油的么！

他略有些无奈的自我安慰，行吧，习惯成自然。

海风轻轻吹过，在这堪称诡异的沉默中，沈明尴尬的起了个话头：“小红不见了。”连带着冥火也没了联系。

裴如龙道：“我也感应不到他。”

沈明想到了自己脖子上那类似于项圈似的红圈，神色便有些不自然。更要命的是，他不是很小心的透过对方没有遮掩好的领口，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算什么？情侣款？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他咳了咳嗓子，站起身来望向别处，免得两人面对面尴尬，虽然气氛并没有缓解多少就是了。同时他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剧情——原作中这一段怎么写来着？是他先绑了裴如龙，才坠落进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