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脸色严峻,目光锐利到仿佛可以穿透她的内心。她记得适才介绍的时候讲了这是研究机构的创始人,国际上著名的专家王巩教授。
“你跟我过来。”王巩教授简略地吩咐,随即转身率先离开。
谢风华看了看黎教授,黎教授神情有些不自然,微笑说:“王老师说话就是这样直接,谢警官,您先过去吧。”
谢风华跟着他走到拐角,这里大概是休息间,有宽敞的围成一圈的沙发。王教授没有坐,只是伫立着看向远方,谢风华走过去时,他也没回头,只是硬邦邦甩出来一句:“你可能会死的,你知道吗?”
“嗯?”
“答应他们的实验,你有可能会死,几率在百分之 85 以上,这是高平平计算的结果,它从来不出错。”王教授转头看她,“等下甭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记住这个几率,85%。”
谢风华微微皱眉:“您不同意我参加那个什么实验?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高书南的师父!”他有些怒气勃发,“我才是带着那个臭小子从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横冲直撞搞破坏的家伙变成今天这个人模狗样勉强能独当一面的人。”
“一个学生一生中可以有无数个老师,但称之为师父的只有一个,反正我是这么认为,当然我也是不得已才收他,不然就他当时闯祸的程度早就被踢出研究所。“他有些不自然,“论了解他,我比那些人清楚多了。”
“今天要高书南但凡能说一句话,他绝对不会同意你去。“王巩盯着她,蛮不讲理地丢下一句,”反正我就是知道。“
“还有 15%不是吗?”谢风华微微笑了,“我还以为只有百分之一呢。”
“你……”
“谢谢您,”谢风华说,“但我没关系,我也了解他,他在等着我,我知道。”
她朝老人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黎教授见她走回来仿佛松了口气,带着她穿过重重关卡,再次进入实验室。看着玻璃里庞大的实验舱,黎教授说:“谢警官,小高到今天已经昏迷了一周,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就算醒来,恐怕也有脑损伤。”
“我们采集的数据显示,上次你过来跟他说的话,他能听见并且反应强烈,这说明,你对他很特殊,你能达到的影响力,几乎没有其他人能达到。“
他有些热切地看着她:”所以我们这几天开会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想请你也进实验舱,跟小高接入同一片脑域,简单地说,由你进入到小高的潜意识里。这个机器做出来的初衷就是实验进入和干预人潜意识的可能性途径,但在此之前我们实验的干预模式是外部干预,像这样让一个自由意志进入到另一个自由意志的内部干预,这种实验史无前例。“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也没有把握?”
黎教授试图将事情说得比较好一些:“就跟外科医生上手术台永远不会跟你说手术绝对会成功,而只会说我会尽力一样,我现在也只能跟你说同样的话。”
“我明白。但失败的几率也很高?”
黎教授语塞,过了会还是点头:”是的。“
“多高?”
“85%,“黎教授情急之下说,“黎警官,我虽然对你参与实验会发生什么不能确定,但我能确定两件事,第一,书南的情况不宜久拖,第二,你对他影响很积极。换言之,这个实验完全可能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
谢风华笑了一下,干脆说:“这就足够了。我同意,是不是还要签什么条款……“
黎教授原本还想继续说服,她一下就同意,准备好的话都不用说,他愣了愣,说:”我让助理把相关协议拿过来,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谢风华平静地说,“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们书南。“
黎教授抿紧嘴唇,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趁着助理去拿协议,谢风华给老谢打了个电话。
老谢很快接通了,问:”闺女,事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老李把作案经过全交代了,格非这下终于可以瞑目。”
“那你快回来,菜都给你收冰箱里。”
“爸,我还不能回去,对不起啊,“谢风华忽然间就眼眶润湿,哑声说,“我还得去接书南。”
“那你赶紧接他去,接了一道回来,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谢风华想了想说,”爸,忙完这件事,我就好好陪陪您,您不是想买进口鱼竿吗,我给您买去。”
“哟,这是打那来的突发孝心啊,”老谢笑呵呵地,“那必须不能用一根鱼竿糊弄我,必须得全套进口钓鱼设备才行。”
谢风华立即回嘴:“别给三分颜色上大红啊。”
“你的孝心就值一根钓鱼竿啊?”
“有就不错了,知足吧您哪。”
老谢哈哈低笑:“行了不贫了,忙完了快点回家,爸爸等你。”
谢风华沉默了一会才说:“好。”
她挂了电话,抬头对黎教授示意可以开始了。助理很快把协议拿过来,在她签字之前,王巩教授又走了过来,一把将手按在纸上。
黎教授想说什么,被他狠狠瞪了回去,谢风华笑了,说:“您要是来劝我别签,可能不行。”
“再给你五分钟考虑。”王巩说,”不要一时冲动,你大概率是救不了他还得搭上自己。“
“没事,”谢风华从他手底下抽出协议,看了看便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签一边说,”书南等我呢,这是我该做的。”
王巩教授瞪着她,渐渐松弛了脸部的严肃,有些无奈松了手。
第48章
进入实验舱的时候,谢风华与高书南并排躺着。
这样近距离看他的脸,在他成年后还是第一次。
谢风华忽然发现,原来高书南长大后脸型拉长,下颌鼻梁的线条仿佛斧劈一样凌厉,所以他不说话时总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但现在躺在这,面容平静,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仿佛入睡的蝴蝶翅膀一样,有风时也许会微微轻颤。
很多年前,谢风华也曾这样长久地注视过他的睡颜,那时他身体单薄,只长个不长肉,手长脚长。白天跟刺猬似的,一副看谁都像在说“鱼唇的人类”的表情,要么不说话,一说话保准噎死人。
然而在某些夜晚,附骨之疽一般的噩梦会纠缠着他,直到他大汗淋漓,挣扎良久却依然无法自行挣脱。每当那种时候,谢风华就负责摇醒他,再帮他擦汗,守着他直到他继续入睡。
刚开始小高同学不是没推开她,让她别多管闲事,少来打扰他睡觉,但谢风华全当他小孩子瞎胡闹,甭管他说什么,谢风华只翘着二郎腿,就坐他床头看着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