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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楚公主闭上了眼,她无法阻止皇兄的暴虐行径,他清楚这是无道之举,也明白将要面对的艰巨,有些人的信仰是福泽苍生,有些人则是一统天下。
二人械斗,长孙少沂手被震的发麻,虎口几乎握不上了,他大口的喘着气,几乎呕出血来,忽然想起了在之前,他还曾经旁观了太子与长孙少沅的对决。
“皇长兄何处不如你?”长孙少沂的手略微发抖,他说完紧咬着牙,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他方才勉强与三皇兄抵挡了一阵,终究是支撑不住。
长孙少湛道:“执中无权,犹执一也。”
执守中道,不攻不受,是不懂得权变,与固执己见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说着“吾愿百姓富足,天下太平。”的皇长兄,还是景王兄,在铁血冷酷的长孙少湛手腕下,都不足一提。
纵然长孙少湛杀意渐深,但他的举止英挺优雅,嗓音纯正,语调平缓道:“不可否认,这些世族,将这个王朝推向了盛世。
但他们的迂腐与贪婪,已经不足以包容,或者说,是无法承载他们所创造出的王朝的财富。”
他的一番话发人深省,在他的眼中,这些古老的世族是贪婪的,长孙少穹和苏桓迟知道,这也许是对的。
但他们不能接受,因为,世族已经根深蒂固几十载,固然此时在长孙少湛的手中,不过是摇摇欲坠的一片秋黄之叶。
长孙少湛很有耐心,他甚至意图说服长孙少沂,不过,显然他的手段太过残忍,不能为人所接受。
“没想到啊,最后竟然给三皇兄铺了路。”长孙少沂自嘲地笑了两声,抬手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他不甘心,也不服气。
长孙少穹淡淡道:“溯央,你何至于如此,别再做无谓的事情了。”
“其实,你以为我真的很在意陈家吗,皇长兄,一个陈家而已,他们算什么,一块绊脚石,明明就该一脚踢开的。”
长孙少沂怒红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失态的,连皇长兄自己都没有这样委屈,他就更不应该了。
可是,他隐忍多年,他看着皇长兄一路走来的艰辛,丝毫不比三皇兄他们任何一个人少,陈家拖累了皇长兄。
“四弟,并不是因为陈家,即使没有陈家,你以为,令仪就做不到这一步吗。”
他从来没为自己想过什么,皇长兄对他的怀疑,怀疑他居心不良,他比任何人都要难受。
江改倒是想提醒他们,现在不是吵架的地方:“睿王殿下。”
长孙少沂回头大吼道:“你闭嘴!”
可是吼完,他立刻又后悔了,懊恼不已,不是懊悔此时的坚持,而是他不该这样失态,太有失风度。
在往日的十几年里,他早已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看不见,摸不着,又时时刻刻的压制着他,这枷锁名为君子。
或者也不是,他聪慧却不通透,长孙少湛看得清楚,他理智又充满了野望。
“溯央。”长孙少穹满心失望的垂下眼,他纵心有不甘,又怎敢在此事上胡闹。
长孙少沂抬起头看向了皇长兄,目光炯炯,他也许因为种种,无法理直气壮的面对所有人。
但唯独皇长兄,他未曾对不住他,长孙少穹回避了他的目光。
“皇长兄,我是算计过二皇兄和三皇兄,哪怕是你最亲近的陈家。
可是,从你开府起,到被封为太子又被废除,我哪一次不是对你一片赤忱,我对你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长孙少沂苦笑着道。
他摊开一只手,看着自己掌心斑驳血迹,低垂着眸子,自嘲道:“没什么了,只是我这一腔热血,终是比不过皇长兄你的儿女情长。
不,不对,你不是什么儿女情长,你本来就是不适合罢了,我不该强迫你。”
“你这是何苦呢?”长孙少穹问他。
他最后一丝苦笑也收敛了起来,你看,他什么都不懂,皇长兄从来不曾明白,他是有多重要。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要帮你,皇长兄,我,我呀,可真想哭啊。”长孙少沂的语气渐渐平淡下来,说到最后一句。
他只是有些悲凉,嘴角翘起却浮现出自嘲的笑。
娶了魏明姬,是他有心,但也是真心想要娶的,真心实意的想要同她白头偕老,可是,为何呢,为何今朝负她。
长孙少穹不解的看着他,沉重地问道:“溯央,你其实大可不必这般,为什么?”
长孙少沂也没想到,皇长兄这种时候,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勾唇苦涩的一笑,昂首轻轻地说:“为什么,太子殿下,皇长兄,你们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不想要,却一再失去吗?”
他连魏明姬都辜负了,那是他何其喜欢的妻子呀,他逼着她,逼着魏家,使尽手段的想要帮助皇长兄。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谁会知道,连长孙少穹都不知道。
“皇长兄,你不是,不是一直都能够,教导我吗,你能为我答疑解惑吗,告诉我为什么?”长孙少沂抛去了所有的仪态,他盯着他们一个个的问过去,这是注定的,没有人能够告诉他。
“溯央。”长孙少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呢,难道,还要再去指责溯央吗。
“你知道吗,只因朝楚一句话,三皇兄即可收刀缴剑,垂首从皇命。”
“甚至,他对朝楚说,为了你,我的皇妹,怎样都可以。”
“我也对皇长兄说过,愿奉你为主,我为辅弼之臣,然而,你不信我。”
“他怎可不信我?”他露出一种很疑惑的,宛如孩子般迷茫的神情。
这位睿王殿下,他多年来苦苦纠缠于这个问题,但不会再有人告诉他答案。
魏明姬从第一面,就知道,长孙少沂根本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温良。
皇长兄威压不够,长孙少沂便舍弃了风花雪月的纸笔,捉起一双拨弄风云的手腕,为他震慑群臣。
他知道,皇长兄不像三皇兄那么有威慑力,那么他就拿起阴谋做笔,以朝堂为纸帛,为他完成皇图大业。
“可他不愿,他为何不愿……”
皇长兄沉溺于三口之家,他本不该如此,他应该是继承大统的陛下。
也许在旁人看来是很荒唐的,仅仅因为幼年的一件事,他居然会想要终身忠心于皇长兄。
谁也不知,被赞为少年英才的他,是如此希望,得到皇长兄的赞誉。
他看不起皇长兄的笨拙。
然而呢,当他惊慌失措的时候,将他悉心安慰的,却是被他所看不起并伤害的皇长兄。
皇长兄太善良了,他从心底是没有杂质的,和所有的皇族都不同,难得的纯善仁厚。
皇帝谁都可以当,只要他能够好好的辅佐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