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刚知道染香怀上他的孩子时,他真的没什么感觉,他不爱染香,对她怀的孩子没有感情,他只在乎迟筠儿的感受。
直到迟筠儿同意留下孩子,把染香和孩子当成一面彰显她贤惠的旗帜,聂郅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父亲,才慢慢有了感觉。其实他不讨厌染香,染香的性格很好,侍候他也很尽心,只是碍于迟筠儿,他只能放弃她和孩子。迟筠儿愿意接纳他们母子,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冷酷无情。他第一次做父亲,对第一个孩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个孩子还得元熙帝看重,只要顺利出生就有郡王的爵位。这是其他皇子没有的殊荣。因着这个承诺,他离宫开府没有封王引来的猜忌和嘲笑顿时少了许多。大家更愿意相信是他本人不那么令元熙帝满意才不得封王,而不是没封王留着封太子。
聂郅因此有几分相信太医的话,觉得这个孩子生命力顽强,自带福运,应该留下。他已经对孩子生出一点父子之情。
他感激迟筠儿的宽容,信了她能把府里的后院管好,她却一声不吭把人杀了。活生生的两条人命,他以为她下不了这样的狠手,只是口硬心软,她却做得干脆利落,没留下一丝把柄,显然蓄谋已久。他质问她,她还毫无悔改之心,振振有词地反驳,好像错都在他。
迟筠儿见聂郅的神色越来越冷,眼眶红了,“那时我刚嫁入皇室,怎么能同意你的做法?那么迫不及待地妾室和庶子出手,我都成什么人了?况且,当初我也以为自己能忍得了,容得下,但你看看这几个月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染香母凭子贵,她身为皇子嫡妃,却人人都要她照顾她,容让她,好像她有个不好就是她的罪过。孩子还没出生,已经是准郡王,元熙帝笃定它是个儿子,是聂郅的第一个孩子,长子。所以迟萱儿关照,时有赏赐。周昭仪关照,不但赏赐,还派宫人过府看染香,劝慰她安抚她,承诺只要孩子生下来,为她请封侧妃。聂郅表面上不在意,连看都没看染香一眼,但也不时赏赐,还嘱咐心腹宫人留意染香和她肚里的孩子……以为她不知道吗?
迟筠儿已经知道自己想岔了。名声只是一时的,最重要的是实惠。便是她有个不贤良的妖妃称号,若聂郅的孩子全是她生的,他只能选她的孩子做继承人,她就赢了。聂郅和她的孩子会成为她的后盾,别人骂得再凶也伤不着她分毫。所以上一世迟萱儿的做法是对的。如果她为了一个贤惠的名声让染香生下孩子,使得她和聂郅有了一个活生生的羁绊,再由着她和她的孩子坐大,反过来威胁到她和她的孩子的地位,她才真的愚不可及。
迟萱儿的绝地翻身已经给了她深刻的教训。所以这一次,她没有手软,直接动手,把事情做绝,也绝了聂郅的选择余地。
聂郅知道她心思重,压力大,但这是杀人的理由吗?杀的还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她在动手之前就没有顾及他半分!若她对他坦诚哭诉,他会不顾及她的感受吗?
他开始觉得他是真的太纵容她了,把她纵容得得寸进尺,无法无天!相比于其他皇子的女人,他已经对她够好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不知足?
聂郅真的生气了,强硬道:“迟筠儿,罚你禁足一个月,待在房里好好反省。”
迟筠儿道:“请恕妾身不能答应。妾身已经向宫里递了牌子,准备入宫请罪。”
聂郅僵在原地。外面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暗下来,飘起雪花。他眼睁睁看着迟筠儿连伞都不撑一把,只披了一件披风便冒雪出府。
他浑身火气,板着脸坐在正房一动不动,一刻钟之后,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坐不住了,用力一拍桌面,恨恨地追上去。
迟筠儿向宫里递牌子说要见周昭仪,进了宫之后却直奔栖凤宫,跪在宫门口口口声声说请罪,理由是照顾皇嗣不力。
染香的死明面上是个意外。即使聂郅知道是她做的,也绝不会调查揭发她。这是夫妻俩的默契。
不是迟筠儿的错,她这个皇子正妃却要为一个宫人出身的妾室和妾室的孩子的死,跪在迟萱儿面前请罪,未免太过。迟萱儿不为难她,便等于为这事情定调,迟筠儿没有错。这样连聂郅都不能罚她,拿她没办法。迟萱儿为难她,就是为妾室抱打不平,反应过度,有失公允。
迟筠儿打定主意要利用迟萱儿洗脱罪名,最好能连累到她的名声,让人知道皇贵妃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妾。原配正妻和妾室间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迟萱儿敢不站在她身边,就等着被吐沫星子淹死吧!
迟筠儿打算得很好,但架不住元熙帝是个急色的,光天化日之下,被迟萱儿拉扯了几下便和她滚到床上。事后迟萱儿倦极睡去,聂荣倒是精神百倍,连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外面下着雪,他懒得走动,在栖凤宫安营扎寨,守着迟萱儿醒来。
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聂荣打发来福去看看是什么回事。来福早打探清楚了,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聂荣面无表情道:“皇贵妃睡了,不许打扰她。既然老四家的喜欢跪,便让她跪到够为止。”
两刻钟之后,聂郅来了,急急求见。
聂荣在偏殿见他,“你慌慌张张的想干什么?”
聂郅大冷天的急出一头汗,恳求道:“父皇,儿臣的妾室和未出世的孩子不幸过世,迟氏一直对他们照料有加,因而十分自责。她只想向你们请罪,不是有心惊扰你们歇息。”
他进宫后看到迟筠儿在雪地里跪着,脸色惨白不知跪了多久,一副快要冻僵的样子,对她有再多的愤怒也消减了八分,只剩下心疼了。他开始反思自己也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该把责任全推到妻子身上。
聂荣道:“她是不是存心的,你我心中有数。”他不满地上下打量了聂荣的,“都是差点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聂郅讪笑:“父皇,家和万事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好好守着迟筠儿不要再作.孽。活人总比死人要重要。
聂荣道:“她就是算准你的心思才用苦肉计。”他摇摇头,“既然心疼,就把她带回去吧。但你再这样下去不行,以后你有得后悔。”
聂郅告退,走到跪着的迟筠儿面前,淡淡道:“皇贵妃睡着了,父皇在栖凤宫。跟我回去吧。”刚才他只顾着心急心疼,但元熙帝的话点醒了他。迟筠儿嫁给他时刚入冬,天气日渐寒冷,她每次进宫哪一次不是全副保暖武装,唯独这一次,没有做太多防护,故意把自己冻得口青脸白,存心让他心疼。他心疼了,便不会与她计较,把这次的事揭过去。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