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他的身边,接受他的照顾,那么原不原谅他,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如果,宋至诚的心,已经变得跟以前的他一样坚硬,那么……就让他用余生来软化它。
“阿诚,你喜欢小动物吗?我们养几只可爱的……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替我陪陪你和孩子。”
“你要去哪?”
宋至诚终于说了他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这令方知意高兴的差点跳出来。
“我、我、我……”他一激动,说话就难免语无伦次,笨嘴拙舌的,哪里还有之前知名律师的影子呢?
不过,什么劳什子律师?于他目前而言,他更愿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只要能陪在宋至诚跟孩子身边,哪怕是非常平庸,也没关系。
于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离开!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哪怕……哪怕是你赶我走……我也、我也再也不会走了……如果你实在是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躲在暗处,默默地守候你,直到永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感觉宋至诚的耳朵稍微有点红,不免担心地问道,“怎么这么红?阿诚,你又发烧了吗?我看看……怎么这么烫?!天啊,我真该死,连你什么时候又发烧了,都不知道……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你现在要不要躺下来?头晕吗?”方知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扶宋至诚躺在他自己的腿上。
但是却被宋至诚不是很灵敏地躲过了,“我没事。”
“怎么没事呢?额头都这么烫!阿诚,快别抱着孩子了,把他交给杜笙!你躺下……好不好?”
“……”宋至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知意,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那么骄傲的“方律师”,如今只是为了让他躺下休息,竟然轻易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我没事。”
“好好好,你没事……”方知意不敢惹他生气,只好尽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累了吧?要不要靠窗休息一下?别担心孩子,有我们看着呢。”
“……”宋至诚这回倒是没有反对,很快顺着他的力道在座椅上躺了下来,头抵着窗户,闭上了眼睛。没多久之后,竟然还真睡着了。
方知意于是就抱着孩子坐在一旁,凝视他的侧颜,好长一段时间后,才敢偷偷看靠近他,并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阿诚……阿诚……”正当他痛苦落泪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很小心地扯着。他低头一看,发现怀中的小无忧,竟然就这样仰头看着他。
他见状,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柔声问道,“怎么了宝贝?你想要什么?”
“不哭……小爸爸不哭了……”奶声奶气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小无忧居然伸出自己的小肉手,在方知意的脸上胡乱摸索着,试图想要擦干净他脸上的泪。
方知意透过眼前的这个小孩,突然就想到,曾经躺在他怀里安静死去的安途。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曾经的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多么不值得人原谅。
想必这件事,就是宋至诚心里打得最死的那个结吧?它牢固得,随便他们又有了孩子,都不能轻易解开。
宋至诚虽说现在看着好好的,但实际上……医生说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一直衰败下去。出院之后,即使好好养着,怕也活不到头发花白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里,方知意的一颗心,就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揉捏一样,快要支离破碎了。
科技发展到今天,人们早就已经可以活不止一百岁,可是宋至诚却或许在盛年……鲜花正是绽放的时候,就这么凋谢了。
何其残忍?
如果可以,方知意愿意以身代之。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果”。
“阿诚,不怕的……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如果你要死……那我陪着你一起死……这样哪怕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也还是可以继续照顾你。不至于……连人都找不到。”
方知意俯身抱起完全陷入沉睡的宋至诚,一步一步地,踏进他们久别的院子。
他把宋至诚安顿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就把孩子带出去交给杜笙了。从今天起,他们一家三口就要共同在这个宅院里面生活,这让他感到有些期待。
方知意之前当律师的时候,积累了一笔财富,也都秘密被转移过来了。这些钱,足够负责他和宋至诚后半生的生活,以及他后续的治疗费用。
当然,都是干净的。
如果是来历不明的黑钱,他也不敢给宋至诚用了。
“阿诚,你好好的。自今天起,你不用试着接受我,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把一切都安心交给我。”
“谢谢,谢谢你还能在我身边。”
……
十年后。
“爸!今天隔壁那个小混蛋欺负我,让我揍回去了……”
“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方知意皱着眉头看着不知轻重闯进来的“泥猴子”,用气音赶他,“快滚!你爸不舒服,没事别吵他。”
“我爸又生病了?”“泥猴子”闻言非但没有出门,反而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床上闭目沉睡的男子。
“嘶!好烫啊!你怎么照顾他的?爸?爸!”
“都说了别吵他。”方知意推了他一把,“我好歹也是你小爸,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男孩自知理亏也不说话了,只是趴在床的另一边时不时把毛巾拧干,然后放在昏睡的人身上。
“爸,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啊?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去玩吗?”
“无忧……”
“嗯?啊?爸!你醒了啊!是不是很难受?爸,你难受我也跟着难受……你能不能别生病了啊?我求你了……爸!”
“傻……咳咳……”床上的宋至诚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他凭直觉摸索到了儿子的头,轻轻按了按,“别哭了……像个女孩子……”
“爸既然答应了要陪你成年,就不会食言的……眼泪擦擦……”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一百年不许变……我们三个人,拉钩!”喊完这句话之后,宋无忧就不由分说地把方知意的手拉过来,使它和宋至诚的手指勾在一起。
“你们都要陪在我身边,一百、不,两百年不许变。”
“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