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原目光投过来,不置可否。沉默了几秒钟,大概看我太可怜,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踢了过来。
“别生气了。”我找准时机,趿拉上拖鞋过去,半蹲在他面前,“下回不会了,我能坚持回到房间再睡。”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报警了?听到张博宇说饭局早结束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去哪儿找你?不知道,反正不能在家里呆着,结果出来看见你在门口……你可真行。”
他一口气说完,情绪还停留在那,半晌才后怕地抹了把脸。我哪敢作声,只能反思状点头,心里跟着自责起来。
“还好没事。”纪原定定看着我,终于吐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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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蹲了没多久,我被他架着胳膊捞起来,放在了椅子上。大概是着急上火的劲儿过去了,讲起刚才的事。
纪原本来在房间改设计,顺便等我,结果没撑住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1点多,以为我还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着急了。
这才辗转找到张博宇,听说我们早就散场,一下子暴走,套上衣服就准备出门——然后就是在门口那一幕了。
他叹气说:“下次一定去接你。”
“嗯。”我应声,补充道,“等商场开业之后就不会了,不会再这么晚回来了。”
纪原特无奈地扯扯嘴角,弯着腰帮我摘下包,脱掉西装,又去解衬衫扣子。
这时候脑子突然不合时宜地跑偏,想想现在的时间,我嗫喏道:“干什么,太晚了……”
“……”无奈又加深了一层,“你闻闻你自己,洗澡啊。”
“……对对对。”
正要起身,听到电话铃声。纪原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面无表情接起来:“不用找了,她回家了。”
然后随口嗯了几声,挂断电话,一脸愤懑地回过头说:“还有,我刚才被你打岔了。你和张博宇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没觉得会有问题吗?”
怎么还有这茬。我皱眉回答:“我是领导,他是下属,所有接触都是因为工作。就像你和程立天天呆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纪原听完一愣,顺嘴反问:“我和程总俩男的,这有可比性吗?”
我话音一落,也意识到这个类比不妥,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这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但我也觉得挺抱歉,总让他挡酒……所以开业之后吧,不会再有这些饭局了。”
“最好是。”他揽过我后脑勺,催促,“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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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我当时为什么下意识就做了这个类比呢?
事后回想,准是因为女人强大的第六感。
☆、056 开业
“国庆小长假即将开启,各地已提前迎来短期客流高峰。出境游市场回暖,日韩泰仍是热门目的地……”
便利店的电视里在播新闻。
开业进入倒计时,我已经连续加班一周,晚饭都在这解决。今天特殊,几个月的筹备,就差临门一脚——15个小时后就要开门迎客了,市场部全员加班,把便利店包场了。
我边吃泡面边瞟几眼电视,其实脑子里在推算舞台搭建的进度。
“我也想去日本啊!”新招进来的设计突然感叹,转头问道,“梁经理,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和这种节日无缘了?”
“节日?”我思路被她打断,略微回忆了一下,“我已经五年没过过节了。”
小姑娘嗷一声,和几个同事交换眼神,一脸苦大仇深。
张博宇打圆场:“别人的假期是咱们最忙的时候,闲下来可以调休的。”
“但这样就没办法和家人朋友一起了呀,”她苦笑,对着电视好不向往,“我爸妈国庆去日本,我要是能去,他们就不用跟团了。”
我听得晃了晃神,擦擦嘴准备起身:“忙过这阵子大家可以调休,淡季出行人还少对吧……我先上去了,抓紧啊。”
“我也吃完了。”张博宇顺手接过我的泡面盒,扔进了垃圾桶。
电梯里,两人聊了几句开业活动的事,就沉默下来。
我在回想刚刚的对话。如果这个国庆能和纪原去趟日本,或者随意电视里说的什么地方,都挺好的。可惜他七天的假期,只能自己打发了。
之后呢,也许每个假期,都没机会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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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发现宋青青来了,像是视察工作的。
我带着他巡了个场,边逛边汇报开业活动的准备情况。走到一段连廊,没有开灯,远远看过去漆黑一片。
明显感觉他脚步一顿,我解释:“B区还没正式营业,明天只有几家教育机构会开,要不就不过去了吧。”
“没事,去看一下,这种情况指引标志更要做清楚。”
“明白。”我答应,打开了手机照明。
很久没跟宋青青共事,差点忘了他怕黑。路上我尽可能说着话缓解,但总要有喘口气的时间。
这一停下来,就只剩脚步声。
啪嗒啪嗒……
忽然宋青青笑出气声,倒把我惊着了:“怎么了,宋经理?”
他肩膀微微耸动,随口自嘲道:“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
“啊?”
“就是……”勉为其难开口似的,上手松了松领带,“为什么海鸥飞到巴黎就不走了?”
我还没适应这个节奏,脑子里全无答案,只能怔怔反问,“为什么?”
“因为巴黎世家。”他淡淡说,随后又忍不住弯弯嘴角。
“……”这才反应过来是个谐音梗,配合地干笑两声,认真问道:“您要换奢侈品的场子了?”
“不是,”他瞥我一眼,“就是突然想到。”
“哦。”那是宋青青换路线了?想与民同乐?
“您哪听来的?”
他清清嗓子,半晌说道:“顾相宜讲的,你想听可以找她,她笑话多。”
反应了半天,我点头说好。
一直觉得宋青青怕黑是心病,是夜里在游泳池抢救学生落下的后遗症。有些东西很难放得下,但总归有抵御的办法。
比如脑子里装点笑话,心里装个讲笑话的人。
大概10点多,他准备撤了,走的时候问我,有没有想法调回去,一样当经理。
“您不兼任了?”我问。
“嗯。”宋青青欲言又止,“不止不兼任,我可能要走。本来把你调来这儿就是权宜之计,如果想回去是有机会的。李副总的风格你可能不大适应,饭局多吧,我听说的。”
我猛地接收太多讯息,只抓住了第一句下意识反问:“你要走?”
“这行流动性很高,有什么惊讶。”
“不是,”我尴尬笑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