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年夜饭的单位，人员进进出出，甚是热闹。

程梦白低呼一声, 双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本来还想挣扎着下地，可又想到这里人太多，陆世钦这人又是那种想干什么就谁都别想拦着他的人，她也就不再挣扎, 免得动静太大, 成为群众围观的目标。

俞思明从花坛后绕出来, 看着陆世钦抱着程梦白远去的背影, 这才彻底反应过来陆世钦刚刚那几句话的意思。

——就你这点心思，还想着进可攻退可守，难怪你追不到。

一阵寒风吹过，俞思明回神, 咀嚼着陆世钦的这句话，双手不由紧握成拳。

纷繁的往事如一副悠长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慢慢展开。记忆中, 是他一有空就去辅导程梦白的理综。

其实, 程梦白在理科这块实在是没天赋, 以他的性格，辅导起程梦白来，分分钟耐心告罄。

可是, 每当他的耐心消耗到极限，他都会偷偷地看程梦白两眼。说实话，要不是她长了一张女神的脸，他才懒得跟她费工夫。

当然,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落在程梦白身上的另一道目光。不过，他自信地认为，陆世钦作为一个贫困生，应该没有勇气跟他争。

事实也的确如此，高一高二两年，陆世钦对程梦白都只是偷偷关注，甚至，连程梦白自己都不知道曾有那么一道目光，悄悄地跟随着她。

直到陆世钦转学前夕，俞思明在一次辅导程梦白物理作业时，看到程梦白手机上进来一条短信。

彼时程梦白去了洗手间，俞思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短信。

发件人姓名只备注了一个“陆”字，可俞思明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陆世钦。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短信内容——程梦白，我喜欢你。

俞思明耳膜鼓胀着，连双眼都开始充血。他飞快往教室外看了一眼，然后打下几个字——抱歉，我是不会喜欢穷光蛋的。

发送完毕后，他将信息记录全部删除。忐忑地等了一会儿，确定陆世钦不会再发来信息之后，他才终于安下心。

正如陆世钦所说，高中都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可俞思明也不知怎的，脑海中就出现了当初那个画面。

夜色下，他望着陆世钦抱着程梦白离去的方向，有些自嘲，也有些不甘。

正常人在收到那样一条带着侮辱性质的回复之后，就算不反目成仇，也该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陆世钦居然还是跟程梦白走到了一起。

俞思明蓦地冷笑一声。

而另一边，陆世钦一路把程梦白抱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没什么人，程梦白这才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低着头，蹬蹬蹬蹬地往前走。

“程梦白。”陆世钦伸手去拽她，却被程梦白甩开。

“又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低头去看她。

看清程梦白脸色的那一刻，他蓦然一愣。

程梦白满脸通红，发现他的目光后，又羞又恼地把包包甩到他身上。

陆世钦本能地接住包，顿了顿，问她：“生什么气？”

程梦白无语。

他居然还敢问她生什么气！

他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起她就走，万一被熟人看到怎么办？她不要面子哒？

真以为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会害羞的吗？

程梦白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又抬腿朝陆世钦小腿踢去。

陆世钦侧身一躲，以为她在气自己打断她跟俞思明的交谈，脸色便有些沉：“你就这么惦记那个俞思明？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梦白真是服了这个钢筋直男了。

她一把抢过陆世钦怀里的包，又埋着头，蹭蹭蹭蹭往前走去。

直到陆世钦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程梦白！”

程梦白快被他气死了，回头又把包包往他身上甩：“陆世钦你就非要在公开场合对我搂搂抱抱？”

陆世钦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昏黄路灯之下，程梦白白皙的脸上浮着浅浅红晕，一双杏眼就跟装了两潭春水似的，流光潋滟。

大约看了十来秒，程梦白终于忍不住，又急又恼地再一次抬腿踢他：“你有病吧，哪有你这么看人的！”

这回陆世钦倒是没躲，生生挨了她一脚。

其实程梦白也没用力，只不过她没想到陆世钦就这么站着没动，踹到他之后，又内疚地“唉”了一声，反问：“你怎么不躲啊！”

陆世钦没说话，就这么默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他别了别脸，单手握拳在唇边一抵，展臂揽住程梦白的肩膀，带着笑意：“走了。”

程梦白垂下头，乖乖跟他走了几步。眸光流转间，发现他还在笑，不由抬手握拳去怼他的侧脸：“笑什么笑，烦死了！”

陆世钦说：“嗯，不笑了。”

可话是这么说，他眸中的笑意却挡都挡不住。

程梦白放弃了，跟他一路走到车边，这才发现司机居然不在。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不然？”

程梦白无语。

他是铁人吗，坐十几个小时长途飞机，又马不停蹄地开车过来找她。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把定位发给他了。

程梦白把他往副驾推：“我来开吧，你这是疲劳驾驶，我惜命。”

陆世钦低笑一声，顺从地坐上了副驾。

车子缓缓启动，陆世钦解开袖扣，交叠着长腿，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俞思明是剧组总导演？”

“副导演之一。”程梦白观察着前面的路况说。

陆世钦嗯了一声，默了默，又道：“平时工作交集多吗？”

程梦白：……

要是还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她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没做坏事，别多想。”

程梦白说了一句，说完才发现她居然把当初陆世钦对她说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陆世钦显然也反应过来，默了两秒，随即轻笑一声：“挺记仇。”

程梦白没说话。

陆世钦看着窗外街景，路过世贸中心时，想起些什么，忽然说：“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程梦白手一抖，眉梢挑了挑：“所以？”

陆世钦：“请你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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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电影院几乎场场爆满，程梦白在购票软件上抢了半天，只买到午夜场，还是个青春爱情片。

好在两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青春爱情就青春爱情吧，就当是一起回顾青春了。

半夜十一点，程梦白和陆世钦一起坐在放映厅。

这场依然爆满。

程梦白望了一眼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发现多数是年轻学生。她突然想起自己上大学时，每天睁开眼都在为还债焦虑，根本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