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滚落在地上,没有半分体面。
谢家怎么可能通敌呢?她爹为国征战数十年,她的哥哥们从会走路就上了战场,他们每个人都目光灼灼的告诉过她,他们要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是战士的荣耀,也该是他们的归宿。
是啊,他们都是大楚的脊梁啊!他们的忠心从未变过,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从来没在人前哭过,可即便她现在咬破了嘴唇,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瘫倒在地上,朝着前面爬去,磨破了手掌,也在所不惜。她在满地的脑袋中寻找着谢令仪的头颅,她大口的喘着气,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一些,她不能让爹就这样死去,她不能。
可是她眼睛花得厉害,什么都看不清,她找不到。
都怪她,若不是为着她嫁给顾迟,她爹就不用硬撑着病体上战场;若不是她嫁入皇家,别人就不会那么忌惮谢氏一族……
而现在,他们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耻辱的活着。
顾迟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他的唇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眉眼间的痛楚弥漫了全身,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第一次将自己的痛苦和脆弱展露人前。他只是站着,像一棵树那样,执着的陪着她。
谢莞抬起头来,猛然看见顾迟的腰上挂了半块玉珏,而另一半,她在萧瑶光那里见过。果然,她拼着全府性命换来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终于放声痛哭起来,等她终于哭够了,眼里都是枯槁之色,她才看向腰间的匕首。它是顾迟送给她的那一把,像是宿命。
她利落的将它□□,想要朝着自己纤细的脖颈抹去,却有侍卫以为她要刺杀顾迟,猛得将手中的剑划在了她的脖颈上,像是刀割裂了纸,轻巧至极。死,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活着才是。
太好了,现在她再听不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也感受不到冰凉的雨。
她的手重重的摔在地上,手串上的红玛瑙珠子瞬间碎裂着飞溅出去,混杂着红色的血流淌出去,像是一条血色的溪流。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嘶吼着,一句一句的唤她“阿莞“,隐约中,她好像看见了顾迟,他的胸膛上都是血,嘴角也是,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
三年后。
同样潮湿而闷热的天气,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那天的雨长得过分,久久都没有停歇。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旖旎之气,安静的极近诡秘。
谢莞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是竹青色的轻薄床幔,很柔软的卷袭在她的脸上。她全身都有些僵硬,连挪动手指都有些困难,这似乎……是被下了药的症状。
可是谢莞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谁会丧尽天良的去给一个死去的人下药呢?
“宋四姑娘,你还想躺到什么时候?”
耳边传来极冷清的一声诘问,仿佛那人的耐性已经压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把她剥皮抽骨似的。
宋四……姑娘?
谢莞怔了怔,循着声音侧过头去,只见那男子着了一身玄衣,坐在她正对面的案几旁。他墨黑色的发髻梳的纹丝不乱,长眉斜飞入鬓,配着晦暗不明的眼眸和薄削的唇,显得既倨傲寒凉,却又气势逼人。
他半阖着眼,一手执了棋子,落在清冷的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看清那人面容的时候,谢莞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浑身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在确认这不是梦之后,她倏的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结结巴巴道:“你是……顾迟?”
那男子冷笑一声,淡淡道:“四姑娘千方百计的给孤下了药,又自己摸进来爬到床上,现在倒问起孤来了?”
谢莞心中一急,连忙从床上翻下来,可她手脚都没有力气,瞬间便瘫倒在了地上。她咬着牙站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道:“我就算爬猪爬狗,也不会爬你的床!”
“是么?”顾迟坐起身来,不疾不徐的看向她,目光之中不带半点温度,寒凉的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而其中的不屑与嘲讽却清晰的让人无法忽视。
谢莞想着,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拳头,眼底一片冰凉。
第2章 穿越(修)
“来人!请宋大人!”顾迟没再看她,只站起身来,随手将棋子丢在棋盘上,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着腰间,大步走了出去。
谢莞有些站立不稳,薄汗沾湿了她的背脊,乌黑细软的发丝黏黏的贴在她的脸上,映衬得脸颊越发的瘦削羸弱,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连眼睛都隐隐带了些疲惫。每呼吸一口气,她肩膀都微微颤抖着,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她咬着牙挪动了几步,斜靠在床柱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微微抬起头来望向屋外,只见一男一女正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像是在求饶。
顾迟站在他们对面,目光清冷却又带着审视之意,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捻着,似是强压着性子,可那种迫人的气息还是无边无际的弥漫着,似要把人吞没。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阴骘的味道。
就算隔着些距离,谢莞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半晌,顾迟嫌恶的抬起头来,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声道:“宋大人,看在令郎的面子上,今次孤便不与你多做计较,若有下次……”
他说着,睥睨众生似的看向那男子,道:“你且自己掂量掂量。”
那男子忙一边磕头一边连声哭喊道:“绝没有下次!殿下,绝不敢有下次了!”
他再抬起头来,只见面前已空无一人,想必顾迟已走了许久了。
他身边的女子扶了他起身,恨恨的看向屋子里的谢莞,怒道:“来人啊,把四姑娘关到柴房里去!没我的同意不许给她饭吃!”
*
半个时辰后,谢莞坐在逼仄的柴房里,一脸平静的理着有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今年是天盛十三年,距离她的死,已是三年之后了。
现在的这具身体名唤宋婉,是宋家的四姑娘,上面有一个兄长和三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除去大公子和大姑娘是李氏所生,余下的几个都是庶出。
宋婉因着是庶女,并不得宠,自小便生得一副胆小懦弱的性子,对父母惟命是从。前些日子太子顾迟有事来了府里,不知怎的,她父亲宋同便动了让她攀附的心思。今日趁着顾迟在府中歇息,就悄悄的将她送到了顾迟的床上去。
谢莞想,凭着顾迟的性子,只怕砍了宋同全家的心思都有了。现在还能留着他们的命,想来是他还有用得着宋同的地方。
门外传来啐骂声和女子的哀求声,谢莞心中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