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以后两个人还有继续往来的可能。可是当他在巷口看着朱朝阳挥着手道别走远的背影时,他心里那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朱朝阳的背影在巷口的路灯下逶迤颀长地拖在地上,他知道对方的人生就像现在这样,会朝着一个光明的,美好的方向走去,而自己的人生已经被留在了黑暗里,他们之间本就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不应该强行相融。
你只是在做一件对的事,张东升。
他在那个巷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感觉两腿开始发麻,无意间紧绷挺直的后背开始酸痛才慢慢回过神来。
朱朝阳已经走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但是那一口气从喉咙里呼出之后却好像牵动着心底某个地方,撕扯般的疼。
生活终究还是如张东升所愿,恢复到了原本的轨迹。这一夜他再也没有被各种不堪的梦境纠缠着,朱朝阳留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已到家,老师晚安。
再过几天就是朱朝阳的生日,其实他还欠对方一句生日快乐,但是他想朱朝阳也许也不需要了吧。
第二天张东升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只是黑眼袋比昨天更深,同事都纷纷劝他要不然还是请假回去休息一天,反正这份工作也不值得太拼命,还是要保重身体云云。
这一天下来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唐老师告诉他,表妹答应周日的时候出来见一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讽刺,他昨天刚拒绝了朱朝阳的生日邀请,结果就要去跟一个陌生女人相亲。这两件事之间本来并没有因果联系,但串在一起想就好像是他为了一个女人背弃了朱朝阳一样。
本来张东升觉得这件事告一段落,自己也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但是当他走进课堂的时候却发现,没有朱朝阳的课堂比有朱朝阳的课堂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无数次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角落里的最后一排座位,那里除了一张木讷陌生的面孔以外,再也不会有其他。
暑期奥数班一直都是少年宫众多课程中浑水摸鱼的重灾区,能真的沉下心来听课的学生寥寥无几。再加上张东升长着一张和善可欺的脸,底下的学生更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走神打瞌睡甚至中途逃课的比比皆是。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张东升也就是自顾自把课讲完,但今天因为实在心烦意乱,讲课途中屡屡被下面交头接耳的声音打断,破天荒地第一次在课上发了脾气,把那几个不遵守课堂纪律的学生叫起来准备逐个批评一下。
“老师,罚站也是体罚,你凭什么让我们罚站。”
“体罚学生可以告他到教育局去。”
“就是,课讲的那么差还体罚学生。”
下面也不乏跟着起哄的学生,好像欺负好说话的老师会让他们有什么成就感一样。张东升一夜没睡,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血压飙高,被这群学生七嘴八舌地一通嘲讽,感觉额头的血管都在突突直跳,靠在黑板上缓了半天耳鸣声才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难看,但苍白着脸不说话的样子还是把下面不懂事的学生给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上自习吧。”
张东升离开教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一片湿冷,被走廊上传堂而过的风吹过时候居然还打了个寒颤。
拥有和失去总是循环往复。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失去时会让人这么难受。
第15章 15
因为考虑到最近状态实在欠佳,张东升决定用年假休息几天,步入中年之后身体各方面果然都不如从前,被学生气到在课堂上血压升高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虽说生活已经是如此破败不堪,但还不至于到自暴自弃的地步,命是自己的,该保重还是要保重。
不过大概是真的应了那句俗话,人不走运的时候,倒霉的事就会接踵而至。好不容易请下了年假准备在家多休息几天,结果一到家就被房东告知,这一片老房子终于真的要拆了,于是提前来通知他做好搬家的准备。
张东升现在的住处虽然老旧,但一来离上班的地方近,二来也便宜,像这种大小的公寓单独出租,价格少说也要贵出好几百,张东升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房东对他也算不错,一直没有加价,要是现在出去重新租房,协议一签少说是半年,对他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当年和徐静刚离婚的时候,因为签了婚前协议,他完全是净身出户,熬了这么多年手里也只有很微薄的积蓄,这些年眼看房价看涨,买房是更不用想了,活到四十来岁,别人都是事业有成有房有车,他屋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值钱的东西没有,书倒是不少,可是当废纸论斤称也卖不了几个钱。
虽说也不是立刻就要搬,但房东都已经开了口,张东升就要开始着手找新的住处。便宜点的房子也不是没有,但实在离少年宫太远,光上下班在路上就得花两三个小时,而且房主还不单租。张东升这些年独居惯了,说白了还多少有点社恐,跟人合租恐怕也不合适。于是本来接下来的几天是准备休息放松一下,却为了新住处的事不得不四处奔波。
但忙也有忙的好处,至少让张东升无暇再去想朱朝阳的事,而那夜之后朱朝阳也似乎领悟了他的话外之意,真的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主动联络他。彼此之间就像是心照不宣地互相断了联系,也许这样再见面时还能和之前那样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
找房子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附近的中介都已经跑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房子,说到底还是囊中羞涩,人到中年活得像他这么失败的大概真是不多见了。
不过这几天四处奔波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自从那天听朱朝阳说在找那本1901年版的笛卡尔传记之后,张东升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所以只要看到街边有旧书店就会进去逛一逛,结果找房子反而成了副业,找书倒是成了正事。
当然,还有一件正事,就是去和唐老师的表妹相亲。
当初张东升因为朱朝阳的事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相亲的事,事后虽然后悔但是也晚了。其实他对自己的条件很清楚,就算对方真的把要求一降再降,他其实也没什么自信能给对方幸福。更何况,他现在摆明是拿人家当挡箭牌,这种心态本身就很卑劣,带着这种动机去相亲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相亲那天两人约在少年宫附近的海滨公园,张东升虽然心里知道这件事成不了,但出于礼貌还是穿的十分正式,而且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就等在了公园门口。好在对方也守时,不早不晚踩着点就来了。
因为是表亲,小唐老师和她表姐长得还有几分相似,五官身材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