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切利画笔下的女神的纱衣。
裴声皱眉回头望他,只能看见一对蝴蝶骨,似是要从衬衣中飞出来。
他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是蛛网似的裂缝。
2再一次见到他,是在蛋糕店。
裴声收了伞,推门进来,上头挂着的风铃像进了储钱罐的硬币,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先生来看看本店的新品吗,今天八折优惠。”
店员一边埋头收拾东西一边道。
裴声连个眼神也欠奉,垂着眼看柜里的蛋糕。
“这个。”
裴声敲敲冷藏展示柜,示意店员包起来。
这些东西,看得他眼花,他实在讨厌这些精致又昂贵的东西,它们漂亮但脆弱,矫揉又造作。
但他不得不来买,因为父亲的老朋友带着女儿来访,他被催着做些讨好女孩子的事情,好为接下来的联姻做准备。
女孩子倒是不客气,叫他买个蛋糕回来就好了。
呵呵,大雨天的跑出来替你买蛋糕,给你脸了。
越看越烦。
裴声吐一口气,黑着脸要付款。
“三十五元,有办会员吗先生?”店员淡淡问。
他声音温温柔柔,像块棉花糖,缠着人要陷进甜甜的绳索里。
店里开了暖气,呆了几分钟就额头出汗。
裴声松了松领带,不耐烦道:“没有。”
他想抽出手机扫码,但摸遍浑身上下都没找到。
绝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拿去修了,而且由于他不想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出门出得急,连钱包也没带。
“先生?”裴声回过神,正撞上一双涟涟的眼。
“一共三十五,需要办张卡吗,首冲有优惠哦。”
他温柔笑笑,稍一歪头,显露了年轻人的俏皮。
裴声的目光移到打包好的蛋糕上,忽的瞥见那人的手腕上的一道疤。
他又仔细打量了店员的脸。
漂亮。
真漂亮。
脑中灵光一闪,他慢慢道:“不好意思,我手机摔坏了,而且没带钱,你能帮我垫一下吗?”裴声想,你撞坏了我的手机还没让你赔钱,现在只是让你垫付,便宜你了。
店员似乎才正眼打量他,半晌,挑起眉。
“是你。”
3之后,裴声又借着些有的没的借口跑来和这个店员见面。
裴声会偷偷看他胸口别着的牌子。
他叫杜若。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名字,很衬他。
雪白、温软又高挑。
两只眼睛总是含着泪似的。
或许任何人见了他都要词穷,仿佛他能令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让人只想到最原始而直接的词语——“好看”“漂亮”。
也或许,只有裴声一人这样。
被迷得晕头转向。
4他们正式见面,是一个月后,在裴声家里。
裴父难得想起有他这个儿子,一个电话叫他从公司赶回家里。
“小妈?”裴声沉着脸,语气冷得要掉冰渣。
“他年纪比我还小,而且是个男的。
然后你,娶了他,让他做我小妈?”他冷笑一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杜若坐在裴父身边,正对面就是裴声阴沉沉的脸色。
他一幅置身事外的态度,悠闲地啜了口茶,与裴声对视一眼,似笑非笑。
5裴家不是普通的富贵家庭。
裴父手下掌握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帝国。
有一个漂亮的主母——无论男女——对他、对裴家,都是好事。
起码裴父与合作伙伴一聚的时候不用带些不三不四且不固定的女伴,还能减少泄密的可能。
“有事?”杜若扶着木质雕花栏杆上楼,正撞上裴声——他的继子。
“我们谈谈。”
裴声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抓着杜若的手腕躲进暗处。
“你最好放开我,否则你爸会揍你。”
杜若漫不经心,他顿了顿,“揍得你屁股开花。”
裴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草原上捕食的黑豹。
“两个月前你就是我小妈了。
你和我眉来眼去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你继子了?”杜若与他对视,沉默片刻,凑到他耳边笑:“你说呢?”6裴父朋友的女儿生日。
大操大办了一个生日宴会。
哦对,就是那个叫裴声出去买蛋糕的女孩。
裴声被裴父赶去跟那个女人跳舞,他趁着跳舞的时候“公报私仇”,踩了对方好几脚。
“裴哥哥,你不会跳舞吗?”“不会。”
“那我来教你吧,好不好?”女孩的双眼颇有灵气,这份灵气令她的美貌越发生动起来。
裴声打量她良久,鬼使神差喃喃道:“还差了些……”他转过头,正巧与远远站在一边喝酒的杜若对视。
杜若遥遥举杯,似笑非笑。
7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杜若懒懒抬眼。
“怎么,找小妈有事?”“是,”裴声目光沉沉的,“我来请小妈跳舞,免得小妈一个人寂寞。”
“我不会跳。”
“我教你。”
杜若嗤笑,搁下高脚玻璃酒杯。
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令裴声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你?”裴声眯起眼,道:“不能是我吗?”“你不行。”
杜若意味深长道。
裴声弯下腰,双臂撑在单人沙发扶手两侧。
“我行不行,昨晚你不是试过了吗?”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带着探究。
杜若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警告道:“安分点。”
8“这是?”“裙子。”
黑色的吊带包臀裙。
裴声提着吊带将裙子拎起,递给杜若。
“你不是不会跳舞?我教你。
不过我只跳男步。”
“所以我跳女步咯?”“反正你和我爸跳,你也只能跳女步。”
“那我为什么要穿裙子?”杜若接过来,展开看,“为了让我融入角色?”“不,”裴声很直接,“为了惩罚你推开我。
你拒绝了我,让我很没面子。”
他一只手轻轻掐住杜若的下颌,指腹在脸侧摩挲,“我只是想和小妈跳个舞而已。”
这当然是假的。
杜若坐到床边,两手撑在身侧,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的扔开裙子,扯着裴声的领带逼迫他弯腰。
他们凑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裴声被撩拨得心猿意马。
杜若笑了笑,压低嗓子道:“可是,小妈想和你做些别的事。”
说着,他背过身,脱下白衬衣,露出那对蝴蝶骨。
9裴父的葬礼上阴雨绵绵。
花圈一个接一个排排挤,挽联一对又一对排排挂。
来了不少人。
裴父的手下、朋友、合作对象……当然,还有那个继承他整个黑色帝国的儿子。
天不亮,裴声就开始忙,好不容易歇口气,转眼看了看小妈。
他的小妈双眼湿漉漉的,像是一泓深泉,让人不小心沦陷在里面。
他脱下外套,披在杜若肩上。
黑色的伞被撑开,挡在二人头顶。
裴声偷偷握住杜若的手,冰冰冷冷的,像雕塑。
脑海中闪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还来不及感受对方手心的温度,对方早已抽身而去。
他不知道未来自己还能否握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