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感觉心脉陡然一荡,他听见凤袖的声音渺渺而来:“药人太多,我支撑不了太久,从速生擒主帅,我们有话要问他。”
一曲《将军令》,每一个重音都有鼓点相和,那本该昂扬悲慨的阵前乐曲此时如鬼魅一般盘旋在战场的上空,任歌行身边一个药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嚎叫,七窍喷出一阵血雾,四肢抽搐着倒了下去。
五州军队讶然四顾,阵中十之五六的药人都突然惨叫着爆体而亡,江氏军中常人因为第一声琵琶已经入耳,纵使立即封耳也受大挫,凤袖和着鼓点挥手扫弦,眼底赫然淌下两行血泪,口鼻鲜血汩汩而流。
战局瞬间扭转,军马踏赤血而来,任歌行终于从千万药人的缠斗中脱困,暴喝一声,踩着一个药人的尸体腾空跃起,踏水凌波般直逼江氏中军主帅,兔起鹘落,剑出如龙,一剑削去正在仓皇封耳的主帅一臂,借着下落的趋势,伸手卸去了主帅下颏。
这场战斗几经翻转,最终因五州盟主生擒江氏主帅而暂时落下帷幕。五州虽胜,死伤惨重,江氏中军败北而逃,此战却远未结束。力挫中军,尚有群狼环伺,五州盟业已精疲力竭,城内逼宫的羽林军亦受江氏掌控,若此时攻破城门,临川后军若赶到,里应外合,不免腹背受敌。因而五州盟没有入城,这一夜,全军在城墙之下把守。在各种诡异的江湖传说中从未显现真容的妙音与鬼手在这一次并没有悄然消失,而是留了下来,开始了对江氏中军主帅漫长的刑讯。
这场仗打了多久,杨晏初就等了多久。任歌行看见他时,杨晏初正一动不动地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看见任歌行浑身是血地押着主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里像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盯着任歌行,愣了愣,直到任歌行走到他身边,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轻声问了一句:“受伤了吗?”
那一瞬间任歌行居然有一种杨晏初终于活过来了的错觉。
任歌行回道:“没有,没事。”
杨晏初点了点头,轻轻地按了按任歌行的前胸和后背,又单膝跪下摸索他的腿和脚踝,任歌行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血糊糊地亲了他一下,补了一句:“稍微有点内伤,不碍事。”
杨晏初嗯了一声,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杨晏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话特别多,在他又一次神经质地絮絮叨叨的时候,任歌行牵住了他的手,叫他:“杨儿。”
杨晏初怔了怔,猛地一低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杨晏初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任歌行说:“我在这里,别的就别想了。”
杨晏初说:“能再牵一会吗?方便吗?”
任歌行笑了起来:“牵着呗,要不是我现在实在是累,一直抱着也成。”
任歌行蹲在一边给李霑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那箭矢被李霑情急之下暴力折断,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任歌行碰一下李霑都嗷嗷叫,任歌行简直想一巴掌呼他脑门上:“你能不能有一个泰阿令主的正常形状,瞎喊什么——别动!”
杨晏初没法和任歌行牵手,就揪着任歌行的一截衣角,笑了笑,说:“小霑挺出息的,你干嘛老说他。”
李霑闻言龇牙咧嘴地一乐:“我自己都吓一跳。”
任歌行乐了:“是,哎呦,那一掌往地上一拍,我周围一圈人不论敌我,集体起飞,简直——”
“壮观。”杨晏初说。
李霑疼得直嘬牙花子,扭头看了看杨晏初,说:“小杨哥哥你也……”
“我不光起飞,我还翱翔了一会儿呢。”杨晏初说。
“什么玩意。”任歌行扑哧一声乐了,强压下胸腔里泛起的血腥味,低头处理着李霑的胳膊。
耳边杨晏初的呼吸突然凑近,任歌行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道:“先别亲,都是血,脏。”
杨晏初叹道:“你这身上就没有干净的地儿。”
任歌行手很快,把箭□□之后给李霑迅速地消毒止血,裹好了之后把他送去休息,杨晏初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唇,抱住了浑身血污的他。
他在任歌行耳边幽幽叹道:“真不想再看你打仗了。”
任歌行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怕我死啊,宝?”
杨晏初立即说:“你闭嘴,犯忌讳,我都不敢提。”
任歌行想了想:“怕我马革裹……也不对,怕我为国捐……”
“……你闭嘴吧。你不去看看刑讯?”
“不去。”任歌行道,“他俩想问什么,估计也不想让我听。先审着,揍一顿消磨消磨意气,待会我也有话要问他。”
正说着,那正被用于审讯的密林中突然传来凤袖拔高了的一嗓子:“姓裴的,你要是敢这时候说我心狠手辣,你就是孙子你!”
“……我没想说,”裴寄客可能是想哄哄他,也可能是因为久病缠身调门儿实在上不去凤袖那么高,低声道:“我就想问问你累不累,累了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2 03:12:15~2019-12-27 03:0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礼礼e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礼礼er、应铖、黑゛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知柏 120瓶;礼礼er、花朝无序 20瓶;一团云气、沉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主帅被擒的时候大概正要服毒自尽就被任歌行卸掉了下巴,被捆在凳子上的时候,凤袖拧了拧他垂到脖子的下颏,一颗毒药顺着他的臼齿滚落了出来。
“能做到主帅的,都是人尖儿,”凤袖笑了笑,伸手把他的下颏接了回去,道,“我就跟你交个底。今天我要问你的事,你答得若干脆,走得便可以体面些。”
那主帅被剥去了外袍,一身血迹斑斑的素衣。他下颏的棱角方直尖锐,嘴角的纹路因为紧抿的唇显得更深,细长下垂的眼睛睁开又闭上,不发一言。
“……唉,将军,你知道剥皮怎么剥吗?”
主帅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凤袖探过身,细长冰凉的手指搭在主帅后颈的皮肤上,身上散发出一种冰冷腥甜的血的气味,脸颊嘴唇和颈项上尚有血痕,他用手指划过主帅的颈骨,慢条斯理道:“人皮的剥法呢,是要从后颈这里切开,然后把手指伸进去,把肥肉瘦肉和皮分开,往两边这样剥下去,像脱衣服一样,胖的人比较难剥,肥肉黄油和皮总会黏在一起,剥起来不爽利,像将军您这样劲瘦的呢,剥下来就皮是皮肉是肉,剥下来的一套皮子,放在太阳下头,都可以透光,”他说着,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