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也震惊了。
她略抬头看着台阶上的小小身影,止不住落了几滴泪:除去被人指摘得羞恼外更多反而是被保护的感动。
多少次了,她在荣国府听着下人们的指桑骂槐,受着王夫人明里暗里的疏离冷眼,她都在想,若是她有个兄弟,必能站出来护持她。
然而今天,却是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妹妹,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维护她,甚至为此得罪了南安王府。
黛玉轻轻拭去眼泪,对气的面红耳赤的周静然道:“周姑娘,辱人者人恒辱之,此事若不是你言及我林家门楣,商家妹妹自然也不会论及南安王府。岂不闻圣人之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周姑娘既知道……”
她还在斯斯文文的说话,周静然却直接打断,指着二人道:“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我南安王府不能善罢甘休!我一定要叫你们给我磕头赔罪!”
商婵婵对黛玉摆摆手:“林姐姐何必跟她说什么圣人之言,她看起来难道像听得懂人话的样子?”
周静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商婵婵的口舌厉害——他们南安王府女儿向来以作风彪悍著称,如今可算是道高一尺遇到了魔高一丈——周静然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回到花厅处大闹一场!
她保宁侯府摆宴,保宁侯府的姑娘却辱骂尊客,从明日起,她便要保宁侯府在整个京城抬不起头来!
至于商婵婵和林黛玉,必然要给她跪下磕头,任由她羞辱才能平息她今日怒火的万分之一!
谢翎望着窗外。
隔着一层明纸,他看不清几位姑娘的面容。但身影都分的十分清楚。
他看着商婵婵叉腰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如翠鸟,刻薄人的时候底气十足花样百出,何曾是当日宫里见到的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女孩。
所以,那句叔叔,自然也是故意的。
手里的书被他攥的有些纸页皱起。
当周静然说到让二人跪下给她磕头时,谢翎心底便泛起一丝不愉:你不过被这个小姑娘随意说了两句便要她磕头,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又该怎么着?
周静然放完让人下跪磕头的狠话转身提裙就走。
黛玉心中不由大忧:以周静然的脾气,待会势必有一场大闹。外面可全是公侯勋贵家的当家人,真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商婵婵此时却是一声冷笑。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尤其是这入京的半个月来,她可怜的小膝盖就没消停过。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还得跪一跪皇帝一家子,当真是不断交出自己膝盖的一段日子。
但怎么算也轮不到跪她周静然!猪八戒作怪,她还成了精了她!
商婵婵见周静然提裙便走,就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腾腾腾”几步下了台阶,然后一个短助跑,飞起一脚就把周静然踹到在地。
只见周静然毫无防备,臀部中脚,以脸着地趴在了泥中。
旁边的林黛玉:……
屋内围观的谢翎:……
商婵婵收回腿,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商婵婵:你知道当年我的跳高跳远成绩吗?
第6章 何为演技
保宁侯离京六年。
京中的宅子只有留下的十来家下人看守打扫。几年过去,这藏书斋的院落中已生的草木扶疏,尤其栽着几株硕大的芭蕉,看着青翠欲滴。
然而保宁侯生喜阔朗,便命人将此处的花植都清理了,只待来日留下一片细草即可。
故而如今藏书斋中除了从大门到各屋舍的几条石子路,别的都是湿润的泥地。
而周静然此时就趴在泥地里。
她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待意识渐渐回到自己身上时,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想她生为王府贵女,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足尖都不肯沾上一点灰尘。如今居然扑在了泥里,触手滑腻恶心,害得她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从周静然进门到如今这一番变故,其实时间很短。灵芝等人听到争论声才连忙进来,目瞪口呆地见证了这一幕。
直到周静然扑腾了几下又摔回泥里,几个丫鬟才如梦初醒的跑过来将周静然扶起。
只见她簪钗凌乱,一身三蓝暗纹梅花卉蝶裙上全是湿泥。
她推开身边的丫鬟,眼中憎恨与畏惧交织,这次连狠话也不放了,转身就跑。
当然这次跑的又快又谨慎,时不时还回头看看。
灵芝缓慢地将头转向自家小姐:方才她可是亲眼看见了商婵婵行凶的一幕。
认知中娇弱到甚至有些怯懦的小姐,跟方才飞起踢人的小姐,在她脑海中完全无法融合在一起,使得她现在大脑有些死机。
倒是林黛玉是第一次见商婵婵,以为她本来就如此豪迈,便忧心忡忡得道:“商妹妹,若只是口舌之争也罢了,你如今居然对周姑娘动手,只怕此事难了。”
“林姐姐叫我婵婵就是。而且,我可没有动手。”
黛玉:……动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灵芝哎哟一声,跟白霜两个扑过来:“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说。如今可是把天捅漏了。”
就算是姑娘不受罚,她们这几个跟着的丫鬟可绝对逃不过。
“怕什么?”商婵婵将自己的衣裙理了理,对几人道:“你们都别说话,放着我来。”
见黛玉满面忧色,商婵婵反而宽慰了她几句。
花厅与藏书斋相距不远。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保宁侯夫人江氏,南安王妃白氏,还有几个身份高贵德高望重的夫人便带了数位丫鬟浩浩荡荡的来了。
大约是事关黛玉,王熙凤也跟在诸夫人身后,此时脸上也微微有些作色。
周静然身上已然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将一身泥泞遮了去,脸上叫怒色和恨意烧得通红一片。
商婵婵抬头露出了乖巧的笑容:“阿娘,你怎么来了。”
江氏倒还安稳,笑道:“你们姐俩个怎么独自躲在这里?”
“本来是想带林姐姐来看书,后来周姐姐来了一趟便耽搁了。”
“商婵婵!林黛玉!”周静然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南安王妃轻咳一声:“静然,你方才便一身狼狈的跑回去,哭喊着要我们来为你做主,如今到了,可该说了。”
周静然上前两步,几乎要一指头戳到商婵婵眼皮上,指着她道:“方才我好意来寻你们玩,结果你却辱骂于我,更将我踢倒在地!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无礼的人!”
商婵婵险些没有笑出声来。
周静然此人,毫无急智,即便作恶也只是最普通的愚坏而已。
连告状都不会告:若是她刚才在花厅上就言辞恳切将实情一一道出,那商婵婵要想翻牌倒还有点难度,如今这样,可谓是对手开局直接送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