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拿着一个包子站在门外,一见他出来,便将包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进了树林,朝北走,一直朝北走,等到了一个破庙,你躲在那里,天亮会有和尚去那里清扫,你到时候让他带你出去就可以了!”
楚江离点了点头,他隐入树林后,远远看见杨嫂子瘦弱的背影在黑暗中晃动,步履蹒跚地朝自家的泥屋走去。
楚江离当然不会等天亮再出去,他看了一眼星阵,便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然而他在树林之中找了半晌,却找不到他换下来的男装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衣衫不整的粗布长裙,沉默了。
在过年时宵禁令暂时作废,不同往日,深夜时分,街上仍灯火通明,楚江离抬手掩着半张脸行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不少人的目光却仍落在他身上。
而他径直去了茶楼,再晚一个时辰,便要放烟火了,那群傻子到最后只会带殿下去茶楼歇脚。
进了茶楼都无人认出来他,那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懒洋洋道:“姑娘,喝点什么哪?”
楚江离咳嗽一声,“百里飞呢?”
那掌柜听见他的声音一愣,马上抬起脸将楚江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张大了嘴,坑坑巴巴道:“爷,爷,你……”他的目光在楚江离身上的长裙转了一圈,最后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怎么穿的如此朴素?”
他倒是以为楚江离跟百里飞呆久了学了一样的毛病,喜好穿女装了。
楚江离吐出一口气,又问道:“百里飞在哪?”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一楼的厢房,“后,后面。”
楚江离抬头望了一眼楼上,“他们都在?”
掌柜忙点头,“在,在呢。”
楚江离还是第一次发现掌柜结巴的毛病,微一颔首便径直走向了一楼的厢房,厢房的门紧紧关着,他轻轻叩了叩门,门内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谁呀?”
“我。”楚江离话刚出口,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却并不是百里飞,而是楼尧。
楼尧一见他,视线便被他身上的长裙吸引了,眉头微蹙,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却上扬,看起来颇为不解,在楼尧还在想如何措辞时,楚江离率先开口了,“帮我个忙。”
“帮我做一张脸。”
屋内百里飞的声音传了出来,“楼二你把月明堵在外面作甚?”
楼尧沉默了两秒,侧身给楚江离让开了路。
屋内点了好几盏烛灯,窗外是通明的街道,百里飞斜靠着半开的窗户,云鬓上斜插着一支金步摇,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巴,而当他看见楚江离时,明显呆住了。
百里飞:“……”
而楼尧还是先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趁着百里飞呆愣之时,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便往嘴里灌。
百里飞呆呆地看了楚江离片刻,脸上莫名飞红,他终于反应过来,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和额头,喃喃自语道:“我没发热病吧?”
楚江离道:“有衣服给我换吗?”
百里飞迟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裙子?”
“我想要男装。”楚江离在桌边坐了下来。
百里飞摇了摇头,“我,我在这里没有男装。”
“你要是想要别的女装倒是有。”
楼尧闻言扑哧一声把嘴中的酒喷了一地,楚江离冰冷的目光蓦地射向他,他忙咳嗽了几声,掩饰了过去。
楚江离思考了几秒,“那也行。”
他身上的衣服实在见不得人,衣裳沾了脏污的泥渍便罢了,衣襟和裙摆还破破烂烂的,这副尊容,实在见不得殿下。
当他说出口时,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最后是楼尧先打破了尴尬,“你说要做什么样的脸?”
楚江离指了指自己,“我,一模一样的。”
“可以,但是你要帮我个忙。”
“哦,大皇子……?”
楼尧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低应了一声。
楚江离道:“可以。”
楼上的厢房外站着一排人,颇有气势,楚玦苦巴巴地蹲在门口看了看楚穆,“爷,怎,么,还没来?殿下,太难,哄了,我,哄,不住啊。”
楚穆撇撇嘴,“你哄得住就怪了,你有爷那么美……美吗?”
楚穆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他看着面前的人,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道:“爷?”
面前的人应了一声,道:“今天殿下去了哪些地方?”
楚玦顿了顿,“爷,你,穿女,装……还挺,合适的。”
楚江离:“……”
楚江离点了点头,“嗯,有件任务要吩咐给你。”
楚玦马上来了精神,“什,什么?”
……
屋内安静的氛围和外面喧闹的街头仿佛是两个世界,路瑾胤伏在桌上,拿着毛笔对着宣纸迟迟没有动笔,楚钰站在一旁,乌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殿下,怎么不画啊?”
路瑾胤瘪了瘪嘴,抬头望着楚钰,清澈的眼睛里一团烛火闪动,映得那双瞳孔更加纯净,“可是楚楚太漂亮了,孤,孤担心自己画不出来。”
楚钰努努嘴,指着那十个丑不垃圾的瓷娃娃,“殿下你担心什么呀,那不要脸的百里飞都好意思说那是将军呢。”
路瑾胤点点头,他轻轻摸了摸面前的瓷娃娃,眼中却闪过一丝温柔的情绪。
楚钰:“……”
这么丑的娃娃也难得路瑾胤还能这样温柔对待。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路瑾胤听见声音也不回头,沾了墨的笔尖落在宣纸上终于画出第一笔。
楚钰眼睛盯着宣纸,想看看太子殿下能画出什么样的大作,他对那幅楚江离视若珍宝的小鸡啄米图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道:“出去吧,出去吧,这里有我陪着殿下。”
而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楚钰终于不耐烦地回过头,他一回头便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绾着最简单的云髻,发间什么装饰都没有,素净白皙的脸上却有一双上挑的眼,乌黑的瞳孔里却只映出一人的背影。
楚江离穿是一件上下分离的舞裙,上身杏黄圆领上衣露出精致突出的锁骨,即使什么首饰都没戴,也能吸引人的目光,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紧致的腰腹,下身则是件海棠红长裙,裙摆处吊着玉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楚钰的反应同那几个人没有什么不同,他也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爷,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跟百里飞来往吧。”
反正百里飞不在,他想怎么说百里飞坏话都可以,楚钰也只敢趁百里飞不在,在这里说说坏话了。
而路瑾胤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宣纸,想着下一笔该在哪里落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