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倍。常青因此感慨,自己一辈子的工资,还没有买套房子赚得多。
程真的积蓄在几年前还可以买一套房,到了11年底,就只够交个首付,可他没有工作单位,银行不会给他贷款。
他一筹莫展,只好把存折交给夏宇,沮丧地窝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夏宇对房子没什么执念,但他能理解程真的心情,就像当年他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那是一种对安稳和长久关系的期待。
他扔掉程真怀里的抱枕,把那双无处安放的手臂绕在自己脖子上:“这是两个人的事,等我考上主治,收入就不比你低了。”
程真一点也没感到安慰:“可我们没法像有结婚证的人那样,合起来买一套房。我们的关系……”
夏宇淡然地笑笑:“那就写你的名字。”
程真也笑了:“你不怕我跑了?”
“我不怕,你不会离开我。”
每当想起这段回忆,程真胸腔里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他花了那么多年,终于让他的阿廖沙相信自己,这是他一生中最自豪、最有成就感的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他们相识近二十年来,最不愿忆起的一段经历。
因为那个离开的人不是程真,而是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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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天堂地狱
2012新年刚过,人们又想起三年前那部电影,茶余饭后,带着戏谑讨论世界毁灭之前,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如果世界末日还有一个倒计时,让人们去了却心愿,倒也是上天的仁慈。真正的灾难往往像1945年的广岛,人们生活如常,甚至还怀着希望,毁灭却突然降临。
程真也和夏宇聊过这个话题,得出的结论是,当然要在床上拥抱,直到最后一秒。
笑过之后,生活也就回归平淡。
程真的案头堆着厚厚的资料,年后,他就要在一场大型医疗会议上做俄语翻译,他还有许多名词需要夏宇帮忙厘清。
会议将持续几天,不只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其他国家也会派人来参会,仅同声传译就需要英俄日韩四个语种。同声传译通常是双人作业,和程真一组的,是业内一位资深的翻译。程真很期待这次合作,希望能从她身上学到些经验。
可会议当天,那位大咖却临时出事,再请其他翻译已经来不及,所有压力全都落在程真一个人身上。当最后一天结束,他从同传箱里出来时,已经近乎虚脱。
程真睡了三天才从疲惫中缓解,在他昏睡的时候,账户上被打进一笔巨额的翻译费,原本要给两个人的酬劳,全都记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除了可观的收入,程真也称得上一战成名,身价和工作量水涨船高,几乎每周都接得到工作,去年底的困扰,此刻全都不是问题。
“每到关键时刻,你总能帮到我。”
程真把自己命运的转折归功于夏宇,这种归因,使他有了一种两人的生命紧密交缠的联想,这比肉体的交缠更能让他激动。
夏宇淡然依旧,并不居功。
“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程真还在发表感慨,“阿廖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好了,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对你更好一点?”
“这样就很好,我很满足。”
“如果我是个女的,能为你做的事就多了,要是个才女,那就更好了——给你作诗,画画,以你为主角写本小说,拿下文学奖,让你的名字陪我刻在奖杯上……就算我什么才华都没有,还能跟你领个证,让你名正言顺地……”
“程真——”夏宇再也听不下去,“我不要那些。”
“那你要什么?总得要点什么?”
“要你,我要你就够了。”
这句话程真听得太多,忍不住抱怨:“你能换点新鲜词吗……”
夏宇笑了:“对我没新鲜感了?”
程真没有办法,每到这个时候,总得身体力行地证明,他把夏宇这种行为视作撒娇,虽然他从不承认。
“我要送你个礼物。”
程真用手指划着夏宇心脏的位置,喃喃地说。
他所指的礼物表现出来,是买一套房子,虽然他只能负担得起很小的面积,却是一个对下半生的寄托。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能给夏宇什么承诺,任何一种契约都是局限的,与其用那些抽象的条文,不如用这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给他一个踏实的安全感,这是程真一贯的逻辑,简单粗暴。
“一定要本人来吗?我带他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不行吗?”
“不可以的,先生。并且,银行转账的户名,要和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同一个……”
在售楼小姐的再三解释下,程真只好放弃“惊喜”计划,他给了售楼一小笔钱,让她把那套房子替他保留几天。
从售楼处出来,他就直奔省二院,想趁银行下班之前,去给夏宇转账,一秒钟也不想耽搁。
但他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几个小时前,急诊科转来一位昏迷的男性开放性骨折患者,潘怀铭照常让夏宇上台拉钩。患者伤情很复杂,出了不少血,最低血压只有二三十。手术室里一度安静,只剩下吸引器抽血的声音。
每个人身上都溅了血,夏宇一直凝神注视着伤口,一滴血突然迸进他的眼睛。巡台护士马上给他用盐水冲洗,大家还是吓了一跳,潘怀铭打量着那位枯瘦的患者,回头问了一句:
“术前四项出来了吗?”
“没有。”
“可别是个……”
所谓的术前四项,就是乙肝、丙肝、梅毒和艾滋病的检查,潘怀铭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接下来的话,在场的人都懂。原则上,每台手术之前,一定要给患者做这几项检查,但检查结果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出来,遇到紧急情况,大家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台。
那个病人瘦得病态,所有人一心抢救,都没留意,听到潘怀铭这么一句,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手上的动作都变得加倍谨慎。他们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夏宇,后者的表情依然沉静,仿佛无事发生。
手术结束,夏宇去打了一针免疫球蛋白,还没回值班室,就听见潘怀铭在吼人:
“家属呢?怎么还没到?警察那边有信了吗?”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莫名地不想迈进那扇门,过不了多久,术前四项的结果就会摆在桌上,像一张判决或赦免。
一个和患者一样瘦削的年轻男人在他身边晃了许久,不时把目光探进值班室。
夏宇抬头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是家属?”
“不是,我不是……”年轻人连忙否认,但他仍不打算离开,还试图侧面打听患者的情况。
夏宇心下一动,生出一个猜测:“你是他的朋友?还是那种……‘不合法’的家属?”
年轻人突然愣住,随即黯然地点点头。
夏宇顿时明白了一切,柔声安慰他:“我是参与手术的医生,他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那个年轻人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没有得到安慰,又好像带着难言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