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说得很有分量。齐明珠笑了一下,道:“想好再告诉你。”
那瓶从庆曼婷身上搜来的毒药就放在他身边,以作对照研究。沈青鸾在之后将于两位将军会面,他懒得旁听,且也没有旁听的必要,便先行离开了。
这是军中之事,郑玄略微抽了一下手,本想应礼退避,却被沈青鸾按住了,还十分过分地顺着掌心握住了手腕,在霜腕之间按住了,体温温暖。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撤开手,而是缓慢地反手回握,低声道:“我在,不要紧吗?”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景王殿下固执且不讲道理,“看不到你,我不安心。”
几乎带着一点幼稚的孩子气。
齐明珠走后,只有议事堂外有几个守卫的军士,四下无人。她靠近过去,指了指唇,目光明亮,带着一点隐蔽的期待。
灯火明亮,映在她的脸侧,在细密纤长的眼睫间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那双远山黛眉舒展开来,眉锋有一些利,眉下是内勾外翘的标准凤眸,瞳色漆黑,此刻盛满烛火、盛满眼前之人,如同映着偌大尘世的倒影。
郑玄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孤寂至终,以火海作归途。却没想到真的有一日,能栖落在她的心上。
那缕熟悉的气息慢慢地翻涌而来,像是山间被风雪掩盖的松林与翠竹,交错着淡淡的寒梅幽香。
碰到唇间的触感略带冰凉。
骤然而起的心跳声,猛地交握的十指。沈青鸾讨要到了一个轻吻,觉得一切疲倦都随之消失,她忽地俯身过去,把对方圈在座椅于怀抱之间,用极低的沙哑声线道。
“……你勾引我。”
郑玄:“……?”
作者有话说: 景王殿下钓鱼执法,读者不要学。
眷恋(一更)
四十二章
殷岐与罗骱到时, 已是深夜。
殷将军常驻京中, 对京中事宜多有了解, 久闻他超脱尘俗、清冷寡欲的清名,而且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位国师大人,故而对他尚有一些印象,而今日相见, 却是在婚约下达天下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神情平静,孤冷高洁,与印象中别无二致,就是……嗯?他的视线触及道袍雪氅的领口边,沿着厚密的领口上移,在雪白的绒绒间看到一个浅淡的红印,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间,仔细辨认, 似是……像吻痕。
殷岐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到自家主帅的身上,看着景王殿下心情颇好的样子, 总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情不太能够拿到明面上来想,而景王跟国师的相处方式也与其他夫妻不同,似乎有哪里不对。
在另一边,罗骱正顺着沈青鸾提出的思路讲到一半。
“……届时由末将带这支兵, 殿下坐镇指挥……”
“不。”沈青鸾截断他话,直接道,“我来。”
她说得干脆利落言简意赅:“明日再喝阵, 由本王亲自出面,将这场面做得更真一些。”
言下之意……殷岐蓦地看到沈青鸾朝自己望来,无形地印证了心中所想,看来之前的这些布置,果然并不仅止于此。
“无论他信或不信,都要咬钩。”沈青鸾勾了下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应战之后,接下来的事,一分一秒,都容不得可莱依迟疑。”
就在殷岐仔细听从其余布置时,忽地从清亮女声间听到一声轻轻的提醒。
“不要选明日。”
沈青鸾停下话语,转眸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郑玄。
“明日风往西南。”郑玄续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郑玄认真的神情中,眸光在他纤密的睫羽间停了一停,脸上毫无濒临战时的觉悟,反而轻轻地笑出了声,问道:“那什么时候刮北风,王妃,嗯?”
郑玄:“……”
旁观的两人:“……”
·
安川城内,七皇子居所。
齐谨行斜倚在床榻边,一手从床榻之上垂落下来,由身侧的太监侍奉着换药包扎。少年郎年纪虽轻,但亦有几分出身皇家的沉着稳重,他闭着眼,呼吸声十分清浅。
太监将药换好,在新的纱布边打了一个精巧的小结,随后将沾血的纱布弃之于盆中,开口唤了一声“殿下”,而后低问:“您是怎么想的?”
齐谨行抬起眼,思索了片刻,道:“我觉得,景王有辅弼我的意图……不,她是有扶持掌控傀儡的心思。”
即便沈青鸾的权欲之心并不大,但仰仗她鼻息生存登位的下一任帝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危险忐忑。
“您年幼稚龄,是掰不过这一位的。她如今带您出行,便是索取一个可进可退。进可扫荡西北举兵归,以殿下的名义持大军回京,杜撰计谋,清君之侧,自恃民心军权,逼宫圣人当面。”
齐谨行嗯了一声,接道:“退可为我邀功请赏,索太子之位。而我势单力薄,只能依仗于她。”
“正是。”太监放下铜盆,挨在齐谨行手边,徐徐低语,“五殿下也发疯症,生不如死,岂是在这一位眼皮子下能受害的?景王殿下固然是靠山,可这位靠山,是要讨好得来。”
齐谨行:“愿讨好她的皇室之人,大有人在。动乱又生,若非如此,父皇也不必因她掌权而心忧不已,又不得不用了。”
两人交谈须臾,门窗俱严,火光微颤。
烛火拖出一道昏沉的长影。
及至此刻,忽闻得外面一阵匆促声响。那年长太监放开手上物件儿,起身推开门缝,见到寒风凛冽中,两军士搬着一个黑漆漆的蒙席之物走远。他一转头,猛地看见一人驻足在房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唬了一跳,借着月色看去,见到乌发高束,一身劲装的景王亲卫,佩剑悬腰牌,并带个蜻蜓点荷花的香囊,脸上无甚表情地站在那里。
老太监躬身礼道:“南侍卫。”
南霜移过目光,拱一拱手:“张公公。”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老太监指了指远去那两名军汉,问道。
南霜答:“不过是送困居于此的孤魂野鬼一程。”
张禄教她说得愈发胆颤,手指都收进袖子里,掌心湿润,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将他与七殿下的谈话听到几分,但又想到方才语声低微谨慎,见她面色无异,又安了安心。
“……那咱家便不扰南侍卫了。”
南霜看着面前的房门渐渐关上,烛火熄灭,正想回返议事堂时,忽地听到房顶之上,一声骤起的低笑。
她身比话语更快,轻若鸿雁般猛蹿上去,稳稳落在瓦列之间,所佩长剑已出鞘半寸,渗出刚饮过血的悚人寒芒。
“什么人!”
话语未落,便见一袭雪白坐在房顶上,齐明珠面庞俊美,露出整齐的牙齿笑了笑。
长剑落入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