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尖颤了颤,不等老夫人说话,她就猛地抬起头来:“娘,我倒是想起个合适的人。”
母子俩的目光登时都转移到她面上,林氏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来:“三弟早年那个外室……”
才起了个头,苏老夫人的眉头就蹙了起来:“你怎想起她来?没得晦气!”
苏煜炆也不赞同地瞥她一眼,打眼色示意她不要惹老夫人生气。
林氏笑道:“娘,三弟原有个闺女,一直养在咱们家的庄子里。不是到了这非常时期,媳妇还想不起来。那孩子前几年老崔去收租子时遇着一回,回来和我说,那孩子生得水灵俊秀,活脱脱从三弟模样上扒下来的。算算年纪,今年刚满十五,正是说亲的年纪。”
见老夫人一味的蹙眉,林氏顶着丈夫不赞同的眼光勉强笑着道:“如今娘娘的身子最要紧的,咱们这些人便是如何去劝,也难解娘娘心结。娘娘病这一场,为的是什么?”
见老夫人脸色明显有了松动,她续道:“那孩子从小养在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空生了一副好样貌,最是容易教导。”
这教导一词便大有深意了。
进宫为皇后固宠,样貌才情还是其次,最紧要是能生孩子,还要听话。一个不识字,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陡然过上那富贵日子,还不感恩戴德的为娘娘效命?又没有外家撑腰,最是容易掌控不过,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岂不比从家里再填进去一个金娇玉贵的嫡女划算?
苏老夫人眼珠一转,看向长子:“你怎么看?”
苏煜炆心里没底:“这……还得问问三弟的意思。”
苏老夫人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冷声道:“他懂什么?除了走鸡逗狗,他还能知道什么?”
伸手指向林氏,道:“派个车,先把人接进来,等我看后再论!”
见林氏似乎松了口气,苏老夫人不无嘲讽地笑了下:“你也不要一心只扑在那丫头身上。没见识的野丫头,到底登不上台面。圣上什么出众的没见过?我看你还是早些请了教引嬷嬷进来,从今儿开始教云丫头宫规才是。”
林氏浑身打个冷颤,垂头低低地福低身去:“是,娘。”
走出暖阁,她脚步虚浮,身边的大丫头碧玉一把扶住了她。靠近了才发现,自家大奶奶额头手上,一层的湿汗。苏煜炆留在福禄苑等候苏老伯爷回来商议正事,林氏妯娌几个联袂从内告辞出来。
三奶奶一双秀目在林氏身上打量一番,抿着嘴道:“嫂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娘说了什么?”
林氏头也不抬,无力的任碧玉扶着:“是我太乏了,这一天天的,太多事了。里外就我一个,哪像弟妹们这般福气……”
怼得三奶奶半个字都说不出,待与林氏散了,回房与自家丈夫苏三爷苏煜扬抱怨道:“同样是一个娘胎里生的,你怎就这般没用?自己不受爹娘待见便罢,还累你妻房在人面前矮一头!不就是管个家吗?不就是长子承爵吗?谁稀罕!我王莲芳比她林美珠差在哪了?惹恼我,这日子我不过了!”
苏三爷只是笑,斜眼睨她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说什么了,气得你这样?”
与此同时,与乳娘孙嬷嬷生活在清溪县的福姐儿正在树下瞧人挂灯笼。
她生就一张巴掌脸,杏核眼,嘴边一对小梨涡,一头秀发乌黑发亮,简单地束成两根辫子垂在肩头。
那时她还不知,那是她人生中最后的自由时光。
灯火将她小巧的五官映得透亮,淮生一垂头,就对上一双澄澈晶亮的眸子。望着树下那个纯真秀美的姑娘,他胸腔一阵阵鼓噪发疼。
过了年,他就要去县里赴试了,一走就要一个来月。
那刻骨的相思,也不知自己受不受得住。
而眼前的姑娘,也会一样的思念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写了本不萌的正剧文,这本我可能会被骂的更惨,但请你们相信,我是真诚的在写每一个字。也是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宠爱菲菲吧,各位娘娘。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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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夜2
“喂!”突兀的嗓音打断了江淮生的思绪。
孙乃文站在树旁不远处,两手抄在袖中,冷眉冷眼地看着树上树下的两人。
他朝福姐儿不耐地扬了扬下巴:“娘喊你回去!”
说完,也不理二人如何反应,转身就走。
福姐儿朝淮生吐了吐舌头:“淮生哥,我待会儿再出来瞧灯笼。”
江淮生点点头,坐在枝桠上目送福姐儿一蹦一跳地去追孙乃文。
他在心底叹了声。
——孙乃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他也能和福姐儿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不知要有多欢喜呢。
福姐儿搓着手进了屋,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孙嬷嬷一见,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去给她找衣裳。将件厚棉袄披在她肩头,才拉着人坐下道:“这么冷的天儿咋穿那么少?”
福姐儿不及答话,就听见外屋孙乃文幽幽地埋怨:“多大个人了,还要娘操心。”
福姐嘻嘻一笑,挽住孙嬷嬷的胳膊:“娘,我不冷!”
孙嬷嬷含笑抚了抚她头发,昏暗的油灯下,过早爬上脸庞的皱纹舒展开了,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疼爱,道:“姐儿越发好看了。”
福姐儿皱了皱鼻子,娇憨地倒在她怀里:“那还不是因着我长得像娘?”
一句话说得孙嬷嬷眼眶湿了。好半晌才忍着心酸抹了抹眼睛:“姐儿,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福姐儿抬眼,撞进孙嬷嬷情绪复杂的眼眸中。她心中没来由地一跳。隐隐觉得,有些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姐儿知道,娘其实不是你亲娘……”
福姐儿抿住嘴唇,想挤出个笑来,像以往一样和她撒个娇。可不知怎地,话到嘴边,喉咙却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生得极出众,和孙家人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孙乃文恨她恨到骨子里,从不肯对她和颜悦色。
每个月底,都会有个穿戴颇贵气的男人赶车进村,给他们家送来许多衣食物产。
她娘孙婆子对她疼爱里带着敬重,从来只喊她“姐儿”,更不曾打骂过她。
她单纯无害的面容下生就一颗敏感的心,她一直都知道,她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纷纷乱乱的出现在她梦中的一些场景,也似乎在努力地预示着一切。
直到此刻,她努力粉饰着的,刻意扮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被孙嬷嬷生生撕破。
孙嬷嬷的眼泪漫了出来,哽咽地将话说下去:“今儿你崔伯伯过来了。他这回不是来给你送吃食的。他要带你回家。”
怕福姐儿听不懂,孙嬷嬷又解释道:“是回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