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帝尧原本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衣着也很随便,只穿了件玄色中衣。
看到秦小琮破门而入,赵帝尧倒也没有多意外,随手给己加了件色外袍,起身,恭敬向秦小琮作揖,“见过神君。”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秦小琮不耐烦地挥手,“贺琅呢?”
赵帝尧沉默了。
秦小琮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突然,他注意到了被赵帝尧挡在腿后面的那个东西。
秦小琮来得急,之前没注意赵帝尧的小动作,这一看更觉奇怪,赵帝尧堂堂天帝,把己关屋里蹲地上玩?肯定不是,他在问话!
“来!”秦小琮一招手,赵帝尧长腿后面的那东西就“嗖”一飞了过来,直直撞到秦小琮胸上。
秦小琮低头,对上一双熟悉的鼓泡眼,“六福?”
趴在他胸前的是一只圆胖的金蟾,正是前不久被贺琅放走的六福,他怎会现在这?
六福身上结结实实缠着捆仙锁,两只前爪死死勾住秦小琮的衣襟,“小琮,快救我!”
秦小琮怒视赵帝尧,“你在干嘛,为什要欺负六福?”
赵帝尧面色毫无波动,整个人跟个冰疙瘩一样,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六福,“我只是找他问句话,倒也不算欺负他。”
六福都被绑成这样了,还不算欺负?是不是得把他烤了吃了才算?
秦小琮解了六福身上的捆仙锁,六福忙跳到他肩头,努力把身体缩得小一点,“小琮快跑,这家伙不是人,他还要害我主人呢!”
“你己跑吧。”秦小琮道,“我来找贺琅。”
六福闻言,也诡异地沉默了。
秦小琮看看赵帝尧,也看看六福,“你怎了,哑了?赵帝尧,我问你话呢,贺琅去哪了?”
赵帝尧看向他,冷冰冰的面容略有波动。
六福忍不住,“哇”一声哭来。
秦小琮有些慌,抬手,不客气地掐了六福一把,“哭什,问你话呢?你不只想着旧主忘了新主了吧。”
六福哭得说不话来。
赵帝尧长叹一声,“神君节哀,大荒主已经陨落了。”
陨落?秦小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把六福抖落到了地上,什陨落?昆仑山依旧长青,贺琅是群山之主,他怎会陨落呢?
“你在开什玩笑?”秦小琮意识伸手,要去摸一腰间的琮玉,却摸了个空,“我的墓呢?”
是了,他差点忘了,贺琅点燃了五台山熔炉。当年,女娲在昆仑山就地炼化他,却一直进展缓慢,又带着他去寻天然熔炉,正是在五台山这里,汇聚了金木水火土五元素纯焰,才终于将他炼化为补天的材料。
贺琅……他好端端地重启熔炉干嘛?他把己炼化了,要补什?秦小琮猛地反手去摸己的背,那条疤痕呢?疤痕怎没有了!
这时,低沉的凤鸣声传来,一道青色流影在秦小琮身边落地,变成一位容颜清俊的男子,正是青遥。
青遥扶住秦小琮,沉声道:“你想知道什,我都告诉你。”
秦小琮猛地推开他,“我什都不想知道!贺琅既然不愿意见我,就让他滚得远远
的,就永远别来了!”
“小琮!”
秦小琮化成一道风,瞬间就消失了。
青遥对赵帝尧道:“我去看看他。”
赵帝尧点点头,“去吧。”
青遥正欲离去,又道:“小琮现在情绪不稳,如果他做了什,请你多担待。”
“放心,”赵帝尧道,“我与大荒主乃生死之交,必会代他守护神君。”
“多谢。”青遥冲赵帝尧拱拱手,如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青色流影离开了。
被独留的六福左右看看,悲愤垂泪,这些不靠谱的人,全都走了,他也赶紧跑!
跑跑跑……无论六福怎用力,就是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己的只脚爪已经被冻结在了地面上。
六福:……
他缓缓抬头,赵帝尧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赵帝尧再次蹲来,轻声道:“你现在想起来黎枭在哪了吗?”
六福:……
昆仑山上又开始暴雨了。
山上众灵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躲了起来。
瓢泼大雨中,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晃晃悠悠走在昆仑山脊上。他走两步都要张望一番,不停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贺琅—!”
“贺琅—琅—!”
他叫一声,群山便回应他一声。这人便是秦小琮,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脸上流淌。
青遥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小琮,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好不好?”
“听你说什?”秦小琮一挥衣袖,悲痛之的他没有控制好力道,将青遥扇飞去,青遥重重砸到了对面山峰上,吐了一大血。
秦小琮一怔,正要起身去接青遥,一道五彩流光从他身边掠过,正好接住了往滚落的青遥。
五彩流光带着青遥回到秦小琮身边,变成了贺璋。
“阿遥,你怎样?”贺璋紧紧抱住青遥。
青遥吐一血,“我没事。你……”
贺璋面露尴尬之色。
青遥怒道:“你早就觉醒了,一直都在骗我?”
贺璋不敢说话了。
秦小琮奔过来,探了探青遥的情况,低声道:“对不起。”
他低着头为青遥疗伤,数滴温热的雨滴落在青遥手背上。
青遥不忍看他,偏过头去,哽咽道:“你要发疯,总得容我禀明前因后果。”
秦小琮颓然跌落在地上。
青遥道:“当时……天被补好之后,那缕带信的风才到达了主人身边,将你的信捎给了他。主人日夜兼程赶回去,却不知你早就被女娲炼化为补天的材料……”
“说起来,你俩还真是像。主人当时也不肯相信你已陨落,走遍了大地上每一个角落去寻你,他只骗己说你因为他离开太久而生气,所以才离家走。”
“后来,是昆仑山上见证了一切的风不忍再瞒他,才将你献祭己补天的事情告诉了主人。主人知道后,就常常守在补天处,痴痴地望着那方天空。那段时间的主人,疯疯癫癫的,几欲入鬩。他怕己失控,会将天再捅个窟窿,早就告诉赵帝尧,如若他做什丧失理智的
事情,就杀了他。”
“赵帝尧这个人,心狠手辣,如果主人真的失控,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手。所以,那段时间,我和贺璋就轮流守在那里。万一主人失控,我会第一时间制住他,不给赵帝尧手的机会。”
“有天夜里,主人突然哭了。他大概真的太思念你了,也终于熬不住了。他一声一声呼唤你的名字,突然,我被迫变回了青鸾镜的样子,你竟然从镜面里走了来。主人欣喜若狂,以为你真的回来了。很快,主人发现你快要消失了。”
“原来,从镜面里来的你,并不是完整的你,只是你滴落在镜面上的一滴眼泪。那滴泪里饱你对主人的不舍与爱恋,在你陨落后这久,依旧奇迹般没有消散。只是,眼泪化成的你没有实体,灵识残缺,只会本地依恋着主人。”
“主人心如刀绞,他以前一直有些不信,觉得你不太爱他。见到这个徘徊在他身边不去的泪人,他才明白,你对他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对你的。”
“这滴眼泪是你仅存的一丝灵识,主人如获至宝,绝对不再放手。他带着即将消散的你回到了昆仑山,将己的身体化成一座大墓,将大墓沉在昆仑山底,用他的神骨、血肉和神魂,小心翼翼滋养着你这一缕灵识。”
“我和贺璋然也跟着进了墓里,希望助主人一臂之力。一开始,整座大墓里只有我个。主人将己心脏凝聚一个“分&身”,整日里将你的灵识捧在心。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开始,我还会计算着时日,真的是太久太久了,沧海桑田,不知不觉三千年过去了。终于,你的灵识开始重新凝结,慢慢的,你有了一个躯体。主人欣喜若狂,他却再也不动弹,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你。”
“即便是这样,主人已经很满意了。他看着你越来越强壮,慢慢的,你就地到处走了。是,刚生灵识的你如一团混沌,对什都懵懵懂懂的。大墓里空空荡荡的,你常常在大墓里飞来飞去的,想去透透气又不去,便有些不开心。”
“主人哪容得了你不高兴,便散一缕灵识,隔段时间就去外面搜寻些奇珍异宝,带回来哄你玩。再后来,你终于重塑了新的身体,灵识也稳了,主人却发现,你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连带着,把他也忘记了。”
“不过主人已经很高兴了,你好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渐渐的,他又开始忧愁了,因为你的雷劫快到了。按照天理命数,你早该陨落,主人逆天改命,拼着命把你留了来。天劫难逃,唯有顺利挨过雷劫,你才真正存活来。”
“终于,你的天劫来了。主人已经做了完全准备,身为上古神君的你,所应的天劫也非常人比。天劫落时,主人拼尽全力将你护在身。他的心脏被雷电劈得烟消云散,身体化成的大墓亦被劈得分五裂……”
“即使是这样,你依然被天雷伤到了根骨。好不容易养成的身体被劈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主人试了种种办法,都无法使你痊愈。后来……他带着你去了天界,找赵帝尧借来了女娲留的一本手札,那里记载了你的身世。你原身是五彩石,由天髓凝聚而成,想要为你疗伤,只以髓补髓。主人是山髓,算是地髓,需得借助神火
才淬炼成天髓。”
“这也是为什,主人的骨肉以养护你的灵识。主人当时就想重启熔炉,是,他的身体早就破碎不堪,无法再做火种。所以,主人只得转生到人间,先重塑身体,再重启熔炉。临去之前,主人不放心你,便修改了你的记忆。”
“一旦入了轮回,皆会忘记前缘。主人怕己误事,提前安排我离开。他深知你的脾性,如果让你眼睁睁看着他献祭己,肯定是千方百计阻挠,而主人也不确定转生后的己不阻止你。所以,转生前,他拜托赵帝尧在五台山等着你,让赵帝尧不惜一切代价助他一臂之力。原本,主人怕你伤心,打算在献祭的时抽掉你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主人果真神机妙算……五台山熔炉重启那日,你以神力使时空停滞,若非赵帝尧以方天画戟破阵,只怕主人的计划真的要落空了。而你,会彻底湮灭在世间。”
青遥紧紧握住秦小琮的手臂,“小琮,主人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去,你不要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