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七月中旬了,乌黑的夜空里洒满了碎星,因为这秋梨坊里有几条小河小溪横穿交错,所以听着一片蛙声。
半生不熟的梨子面,几只尾闪着荧光的萤火虫在那里流连,最终在小水井边落了来。
萱和兰若忙扑过去抓,吓得孟茯倏然起身,“快些过来!”怎到水井边玩耍?
也不晓得是她的惊叫声还是这忽然卷来的凉风,几只萤火虫惊得翩翩飞走了。
好叫兰若和萱失望,垂头丧气地回来,“差点就要抓着了。”萱手里,已经准备好了己逢的简易小灯笼。
见是打算装在里面玩耍。
“抓作甚,左右就几天的生命罢了,还要叫你抓了关起来玩耍。”孟茯招了她俩到跟前来,“再说那萤火虫有什好的,等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买那会亮的夜光石。”
天午去给那位牛夫人诊治的时候,听她说他那郦县里就产这种夜光石,只是个头太小,打磨来的夜明珠也就是小孩的指甲盖那大小,如卖不到好价钱了。
孟茯是买不起什夜明珠,但夜光石碎末买新来给孩子玩耍也是买得起的。
她这里才与萱她说起夜光石,晚些时候沈夜澜新来,吃过饭后便与她说:“我要去郦县几天,如城里辽人多,这生意做不做都行,莫要远去。”说着,拿了己寻来的药方子给她。
他本还担心,孟茯气没消,如看来倒是己白白担心了,她这样性格开朗的人,哪里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情气闷?
不过己的错总不因为她不气了就这样算了,所以想要将那赔罪的礼物拿来,只是一直没寻着个好时机。
孟茯拿了药方子,只瞧了一眼就觉得是好东西,眼睛都亮了几分,“哪里来的?”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朋友给的。”
孟茯忙收好,若不是因现在晚了,她立马就想去试试。一面问着沈夜澜:“是盛产夜光石的郦县?”
也是巧了,己所诊的那位县老爷夫人,她家老爷就是郦县的父母官。
沈夜澜以为她担心,多说了一句:“早些时候的确盛产,但这几年矿脉已被辽人占了去,到郦县衙门里没多。”而且那矿年久
失修,很多地方都破败不进人了。
韩宣云已经亲进去查看过了,不继续深采。
虽是被辽人占了去,但挖矿的却是齐人,所以这衙门里也不不管。
只是如他兄长才抓了那多辽人,和辽人关系本来就很紧张,所以这矿场的事,还不用衙门的身份去办。
找旁人也不放心,倒不如他己去,正好韩宣云也在,有照应。
“哦,既然是要和辽人打交道,那小心些。”孟茯如想起那些蛮横的辽人,还是有些害怕,意识想到了沈夜澜给己的药方子。
于是这大半夜没睡,偷偷跑到前面的小铺子里,点了一盏小灯躲在柜台面,有些鬼鬼祟祟的,硬是连夜配了几个来。
然后悄悄给放在沈夜澜的行李里,瓶子上面都写了药名贴上去,就怕他弄混了。
虽晓得他武功高强用不上,但带着总是有备无患的。
她熬了夜,第二天也就没起来送沈夜澜。
听着他已经走了,不知道为何竟然觉得心里有些失落,新房梳头,方见着那妆台前放着的一支白玉簪子。
面压了小小一张纸条。
是沈夜澜留给她的,跟她道歉并非有意隐瞒身份一事。
孟茯已经不在意此事了。
只拿起这簪子来瞧,花样简单得很,是几朵梨花,还有那苞待放的,全挤在一处,很是雅致,十分合她的心意。
孟茯看了她这几身衣裳,都是些老气横秋的款式和颜色,实在跟这簪子搭不起来。于是有些失望:“算了,总不因为这簪子,还花钱买一身新衣裳吧?”
所以将簪子给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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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原本是打算要去开门的,但想着这些天每日都要去牛夫人那里,沈夜澜又叮嘱城里不安稳,这生意不做也好,索性也就不开门了。
给兰若说了几样己记忆里的菜谱,叫她带着萱在厨房里捣腾,等着牛夫人家来人请了。
她便跟着去。
路上在药铺子里买了些许艾条和两个小灸炉,耽搁了一会,等到牛夫人府上的时候,正巧碰着午饭。
牛夫人其实不过三十头的模样,是个极其健谈的人,因为这时间好巧不巧,刚遇着午膳,因此一定要拉孟茯一起用膳。
一面热情地拿着公筷给孟茯夹菜,一面说着:“从前在乡,家里连一副像样的碗筷都没有,现在却还要用劳什子的公筷。”
牛大人是寒门子弟,牛夫人是他的糟糠,从前吃苦受累,将他供养来,虽也熬头,过上了好日子,风风光光做了县令夫人。
惜早年时候吃的苦头太多,所以身子骨不但差,如膝还没有一半女。
待吃完了午饭,略坐着休息吃了些茶,她躺到贵妃榻上,孟茯便点燃了艾条,给给熏烤穴位。
这时间漫长,不得也要说些闲话打发时间的。
牛夫人本来话就多,昨天大部份时间都是她说孟茯听,但因为沈子房去了郦县,所以她提起郦县那夜光矿,孟茯便也好奇地问起来:“我听说现在好矿脉都在辽人那里霸占着,是这双燕关里都是咱大齐国土,怎就白白叫他给占了去?”
牛夫人显然是知晓一些缘由的,听她问起,叹了气,“是咱的国土没得用,是咱这大齐一个手指头的像样军队都掰扯不来,人家一定要,不给就要用强,处处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我老爷也是没得法子,只夹着尾做起这缩头乌龟来。不然到时候真闹起来,引发辽人开了战,我家老爷吃罪不说,这郦县一代的老百姓,哪个逃过辽人的马刀?”
说起她家老爷,她甚是心疼,“我虽是不识字,是我俩小一个村里长大的,他满腔的抱负,如摊上这样一个朝廷,全都付之东流了,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孟茯听到她这后面的话,
忽然想到了沈夜澜。
十七岁就三元及第金榜题名,却是扯了状元袍潇洒而去。
他是心中没有抱负?倘若没有,现在留来,和韩宣云他一起冒险又是为何?
所以牛夫人的话,引起了孟茯的共鸣,不禁跟着微微叹息了一句。
牛夫人却忽然有些紧张地叮嘱着:“孟大夫,我素来虽不是个谨慎的人,但这样的话,我也从来没和哪个说过,你听了也就忘了。”末了又道:“我家老爷说,不得妄议这些事,不然是要砍头吃罪的。”
牛夫人她不识字,却说方才那样一番话,对这朝廷也是满腔的失望,这些显然不是她一个普通农妇感悟得来的,只怕还是那牛大人事事都与她说了。
如此见,这牛大人倒不失为一个好丈夫,还使了这些银子,将她安置在这州府里治病,身边也没有什妾室通房。
因此觉得这牛夫人也是好运的,遇着牛大人这样一个功成名就后,没有抛弃糟糠。
当然,也是牛夫人本来就是个不错的,才叫牛达人守住初心。
“我知道轻重,夫人不必担心。”孟茯点着头,将艾灸炉移到旁的位置,在底垫了一张叠了两层的帕子,“倘若是觉得烫,与我说一声。”
“不烫,我是个庄稼人,皮糙肉厚的,这温度正好呢。”牛夫人笑着说道,问起孟茯:“我来了这城里,听人说你治这个最好,就请了你来,不过我还听人说,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瞧你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对了,我听着你有时候说话有些沅州音,沅州来的?”
孟茯的千金手名声这快在城里传开,到底是归功于沈夫人的宣传效果。
但极有人知晓她家里的状况。
不过这也没什好瞒的,孩子又不是偷来的,“我就是沅州人啊。孩子原本是继子,不过我没见过他的阿爹,都是无依无靠的,聚在一处过日子,又拜了我做干娘,灾荒后我打算领着去南州,却因一些事上了来这玖皁城的船,也就留了。”
牛夫人听得这话,有些激动道:“那真是巧了,我家老爷有个知己好友,就是沅州人,他家夫人说话和你讲的音最是相似,我记得他是澄江县还是哪里。”
澄江县?那岂不是和己一个县的?“我就是澄江县的。”
牛夫人闻言,就更加激动了,“那位大人姓李,你听说过没有?不过他是去年才得了文曲星君加身。”
孟茯倒是想起来了,当初给了己一百两诊金的李大人家。便道:“我倒是晓得一个姓李的大人,家里住在红枫树桥边,也是去年的进士,就是不晓得和夫人说的是不是一个人了。”
没曾想这牛夫人听她说红枫树桥边,激动得猛地拍着手起身:“那就是一个,啊!烫死我了!”
过份激动,却忘记了身上的灸炉,顿时滚落来。
且不说那还带着火星子的艾灸灰烫了她一回,连这贵妃榻上的毯子也被烙几个小洞来。
当也是人仰马翻收拾了一回,待收拾好她重新躺后,又继续说起这李进士。
然后越发觉得和孟茯有缘,也不叫大夫了,一一个阿茯妹子。
于是这一去二来的,越发熟悉,孟茯也听她说了许多郦县夜光石矿里的事。
还从家里带了兰若做的糕点给她吃。
“我是没有这个耐心,索性这兰若小妹妹喜欢折腾这些,我便给了她说了些简单的做法,她也带着我家萱在屋子里。”
“屋子里待着好,我还以为这玖皁城会比我那郦县好一些,这满大街还是些嚣张跋扈的辽人。”牛夫人一面吃着点心,一面与孟茯说。
吃了几块,又孟茯说道:“我家婆子说我这脸再也不是灰扑扑的,我往琉璃镜子前一看,发现我这脸色还真好了不,红润了,而且这些天也不觉得腰坠痛了,见这艾灸还是十分好用的。”
“待配着的这一副药用完了,那艾灸你回了家去,也以己学着灸。”孟茯倒不吝啬教她,何况这牛夫人也是个大方的人,而且还与己说了不关于夜光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