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

老人闻声眼帘抖动了，意识摸索着就要起来见礼。

慕凌赶忙按住他的手，眼眶酸涩着，佯装埋怨般嗔怪。

“福伯，您不是说要抽空带我回族地看看，怎个偷起懒躲在这睡大觉。”

说着，她抬手轻柔地扶起老人半倚靠在床前，侯立在旁的小六子也跟着搭把手垫了个枕。

福伯听到确实是家二小姐的声音，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几分，颤着手想像从前小姐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花苞头，却提不起力气，颤了颤便垂了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说不，只得撑着浑浊的眼看着她。

小六子见状心底一酸，赶忙解释。

“前些日子雨天，我本已经睡了，福伯不知怎的想起祠堂门没关紧，一个人拄着拐杖过去，不甚摔了一跤，等我到的时候，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按医者的话说，福伯之前跟随家主的时候受的伤没及时处理，再加上年纪老迈日夜劳，积成多，已非人力所挽救。

事实上，若非二小姐上次带来的丹药，这病症早就该复发了。

这话来时已经跟慕凌说过，小六子哽咽地看了福伯一眼，随即转过头郑重拿一封书信。

“这是福伯先前让我交给您的，您慢慢看，我先去看看药煎好没有。”

“……”

慕凌神色复杂地接过信，转头唤住小六。

“先别急，我带了师尊赠予的药剂，你快拿个碗来化开给福伯服。”

说是药剂，其实是稀释过的高阶丹，寻常武者吃了生肌疗骨，普通人吃了也延年益寿，虽然不完全治好福伯的病症，不过缓和一二应该不在话。

小六子见状惊喜地直抬头，一叠声便应着跑去拿东西。

“您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慕凌坐在床前，不着痕迹地探了福伯的脉，感应到其内官已经近乎衰竭，鼻尖霎时涌一酸疼涩意。

福伯小看着她长大，以说是这世上唯一留在她身边，如亲人一般的存在。

她本想着过几个月学府来便亲接福伯一起生活，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明明去年还精神鉴的福伯，如却一朝老迈了这多，动都动不了……

像是感觉到她的责愧疚，福伯浑浊的眼睛一直满关爱地看着她，手臂还哆嗦着朝书信方向抖了抖，糊着发几道沙哑的声音。

“福伯您别急，我这就看。”

慕凌忍着难过勉强打起精神，随即拆开览阅。

半晌后，她攥着信纸的手猛然一颤，不置信地咬紧牙关！

慕鸿！他怎敢！

“姜……”

看到她这副悲愤至极的模样，福伯凝满泪雾的眼迅速漫起深深的愧疚责，胸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老，有，有罪……”

他咙颤动了，两眼看着跟前这张与小姐极为肖似的艳脸庞，眼底满是堆积了多年的重愧意。

当年老爷病重，他连夜赶回连城想要通知家小姐姑爷，没想到姑爷没见着，却在慕府后门外看到有人遮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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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掩地抬一具尸体，那白布露的手腕上，恰好带着小姐特有的红印胎记……

周围满是帝族将士，慕鸿夫妇还亲恭送，他不敢声张，懦弱地选择了退缩，也没敢把这个惊天消息告诉病重的老爷。

没过多久，姑爷小姐意外亡故的消息便宣扬开来，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慕家人钻了空隙透露去，害得老爷惊怒之加重病情，一夜故去。

是他怯弱胆小，让小姐冤死这多年也没沉冤得雪，眼睁睁看着小小姐孤身在慕家，孤苦无援却没有任何办法。

如小小姐已经长大​­‎‌‍成​‍人‌‎​，还有了保之力，一点也不逊色于当年的小姐姑爷。

这秘密他守了大半辈子，如一只脚踏进棺材，是时候告诉小小姐，也是时候去向老爷请罪了……

福伯嘴颤动几，两眼哀切愧疚地看着慕凌，眼神定了两息，里面的光亮渐渐转弱。

慕凌诧然悲愤中惊醒，连忙运起元力吊住他心脉，通红的眼眶也跟着扑簌掉泪。

“福伯，您再坚持一，一会就好。”

她颤声说着，顾不得等小六过来稀释，拿起药剂便放入福伯嘴里。

惜福伯愧疚之至已经心生死意，本该焕发生机的药剂进去居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定定看着跟前哭得手足无措的小女娃，眼底划过最后一抹慈爱，渐渐转为灰败。

“不……您别走！”

慕凌心神猛然一滞，握着他的手溃不成声。

房外，小六端着托盘匆忙跑进来，嘴里的话语也随着看到这一幕而堵在间，彻底红了眼眶……

七日后。

慕凌跪在坟前，抬手给福伯倒了一杯他生前最爱喝的黄酒。

“福伯，我要回学府了……您放心，慕家恶事做尽，迟早会接受报应，我也会好好照顾己。”

“等次过来，凌再给您多带些黄酒。”

倒完最后一杯，慕凌垂眸敛去眼底的涩意，缓慢站起身。

马车徐徐启动，将身后古朴的宅院远远拉在后头，慕凌看着童年记忆里那承满欢乐回忆的一屋一瓦逐渐模糊，眼神久久没移。

等车身逐渐驶入密林大道，慕凌捻着储袋听慕家发过来的传音，豁然冷眉眼。

“回府？——呵，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第70章

年关还没到,慕家便迫不及待举行了试宴。

苍龙风俗与邻国有别，嫡子临近周岁时大都提前数月开办宴席,名籍正式记入族谱。

是以,这日宾客里不仅有亲朋好友,慕姓一族的族长等人也相继而来，处喜庆嘈杂,闹哄哄一片。

慕凌到的时候，慕鸿夫妇正带着麟穿梭在正厅里，意气风发地跟人打着招呼。

说起来慕家人都长得不差，慕鸿面相儒雅，眉眼开阔,魏兰芳保养得宜,气质也有一股雍容韵味。

偏生嫡子似乎并没有继承他的优点，身形敦实圆胖不说，两只眼睛也细小得紧,特别是此刻蹬着手脚哭闹的样子,更与二人展现来的气质截然相反。

诸人原本正三两而坐切攀谈着，忽闻这边一阵哭闹传来,霎时好奇的望了过来。

魏兰芳对这幼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往日溺惯了,一时也没感觉到什不妥,转头便俯身搂住幼子柔声轻哄。

“承听话，咱不吃那个。”

“不！我就要！”

慕承蹬着腿哭闹得厉害。

虽是临近周岁，他身子却比寻常孩子要壮实,若不是魏兰芳着，恐怕就要翻到地面打了。

慕承哭闹个不停，饶是平日里对这嫡子极为喜爱的慕鸿也忍不住黑了脸，径直冷声喝斥：“哭个什劲！还不快把东西放！”

“是呀承，快听爹爹的，咱不要这个。”

魏兰芳跟着哄了两句，顺便唤娘过来看顾，李承却因为突然被吼而哭得越发歇斯底里，手里抓着两串糖葫芦死活不放手。

万幸被抢走的男童性子，见他哭得这厉害，一时也不冒眼泪了，只瘪着嘴怯怯缩到妇人怀里，眼地盯着糖葫芦看。

抱着男童的妇人赶忙赔着笑脸安：“也就个不值钱的吃，小公子喜欢就让他吃吧，小孩子就爱这些东西。”

“就是，咱家小子这大的时候也整日追着要点心要零嘴，大点就好了。”

“还别说，我家小子追半天都喂不进一碗米，要有小公子一半好哄我都不用头疼到现在了，看小公子这壮实，这点就会学会说这多话了，真真是讨人喜欢。”

一干妇人见怪不怪地围着说笑，几句话就将氛围重新归拢。

魏兰芳闻言不禁与有荣焉地弯了弯嘴角，不是她夸，承是她亲教导来的，除了贪嘴黏人一些，却最是省心听话。

若不是怕外头带来的东西不干净，日承也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哭闹了，说到底小孩子还是馋心重。

魏兰芳想归想，面上仍保持着雍容气度冲妇人歉然示意，又唤人给她孩送来几叠致点心，这才抱着麟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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