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更是慌乱, 好些人在宫门口就被小厮们掐人中了。
护国公是从军营赶回来的,他骑着马走得极快, 到宫门口时也只是微微喘气, 看着比脸色苍白如丧考妣的大臣们好许多。
大内侍卫们崇敬地偷看了护国公一眼, 虽说最近护国公府风评不好,但单就护国公这大将风度就令人折服。
可文臣们却不这么觉得,他们向来是看不出没读什么书的大老粗们有什么好的。眼下护国公镇定的模样在文臣们看来就是这人毫无分寸,根本不懂得宣政殿走水是件多严重的事。
“无知无畏!”右都御史极其轻蔑地低声斥责了一句, 脑海中浮现出一大段弹劾护国公的话。
自从左都御史虞大人沉寂以后,右都御史活跃得很,他周围的大人们听得他这一声,都觉得这位不怎么着,不然他怎么不敢高声喊一嗓子让护国公知道呢?
就在宫门口众臣心思各异时,上安宫的太监总管张显双手捧着明黄的丝绸走了出来,所有人顿时就是一凛,想来皇上要对此事有个说法了。
大臣们想的都是皇上许是要下罪己诏,即便是不下这样的诏书也要宣布茹素一段时日以告慰上天。
可当张公公开始宣读圣旨时,大臣们发觉他们错了。
这是一纸问罪的圣旨,里面详细地追责了修建宣政殿的所有人员!
当然并非是最初将宣政殿修出来的那伙人,毕竟大燕皇宫也是在前朝皇宫基础上修建的。皇帝陛下将工部进行了大清洗,尚书大人罢官下狱,两位侍郎并一些参与过修补宣政殿的官员被打了五十大板,一些上年纪的当场就不行了。
然而这还没完,宫中的建造司有一部分太监被关进了慎刑司,一些民间工匠被抓出来直接处死,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燕帝以雷霆之势,狠辣不容拒绝地将这个锅甩了出去!
*
许氏夫人从护国寺回来后就待在了小佛堂里念经,而淑毓则窝在了自己的闺房里。
她画工不错,但以前小姑娘总是很惫懒,个把月也不见得能画上一副。
前阵子想着要画给湛允看,她才细细地画上好几副出来。
眼下她又有了作画的兴致,便走去了书案前,上面作画工具一应俱全,但凡哪一样略略少了,都有疼宠淑毓的父兄让人补上。
淑毓想了想,执笔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今日护国公与顾绍直同去军营,而顾绍朗不知道去了哪里——如果有心注意一下的话,就会发觉顾三少爷自去过一次三皇子府后,离府的时候明显多了许多。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仨人是一个也没回,本来念佛的许氏夫人也读不下去了,从小佛堂里走到门口,正好与来找娘的淑毓碰上。
“爹和二哥三哥还没回来啊?”淑毓有些饿了,往常这个时候该是用晚膳了。
许氏夫人掐了掐女儿的小脸,让人出去打听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母女俩这一下午诵经的诵经,作画的作画,可以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就不知道宣政殿走水这样的大事。
不过国公府的下人倒是听说了这事儿,忙跟自家夫人与姑娘说了。
许氏夫人听得一愣,任是谁都无法相信这一前一后地走水只是巧合,可是谁又有这样大的本事让宣政殿起火呢?她不知不觉又想到天谴二字。
燕帝下旨驱赶信徒之时,许氏夫人与淑毓也在信徒之中,她们并未过多停留,因此没受什么伤害。
不过有信徒固执不肯离去从而被杀的事母女俩也听说了,眼下连淑毓都忍不住猜想起来:皇上肯定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引来天谴,那么现在宫门口定然也是一阵混乱!
母女俩正担心着,门口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许氏夫人连忙带着闺女走出去,原来竟是护国公在训斥自己的三儿子。
“老子说了你一路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顾铮怒道。
顾绍朗看了看自家父亲,眼中竟闪过一丝戾气,看得许氏夫人心里一惊。
“你这是什么眼神?老子话说错了?你没你大哥那样的脑子,就不要跟皇子殿下们搅和在一起!”护国公本就生气,被顾绍朗的态度刺激得更加暴躁,愈发口不择言起来。
顾绍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不管不顾地冷笑道:“是,这国公府大哥有脑子,二哥有实力,只有我顾绍朗一无是处,什么事都做不成!不过是跟三皇子走在一起就要被父亲你斥责一路!”
护国公原本还因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恼,听得顾绍朗这话他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蛋话?你意思是老子偏心吗?老子什么时候委屈了你顾三少爷?”
顾绍朗明显是不想说这个话题,他微微偏着头一副不想看别人的模样往自己的院子走。
护国公也明显不愿这么不明不白地放三儿子走了,他伸手把人拽住,怒道:“给老子说清楚!”
护国公年纪虽大力气却不输年轻人,再加上顾绍朗也不能实打实地跟自己的爹拼力气,于是顾绍朗被拽得停下来。
“爹!有些事儿非要我说在明面上吗?您若真是一碗水端平,我何以与大哥二哥差了这么多?”
顾绍朗也生了气,说话的语调极冷。待得他说完这话,护国公似是受到了极大冲击一般,一时间都没能站稳。
顾绍朗心倒是冷硬,他借此机会抽出自己的手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淑毓长这么大就没看见过父兄吵架的模样,脾气暴躁嗓门极大的国公爷对上倔强冷硬说话气人的顾绍朗,这种冲突的场面让小姑娘一时间都忘了开口说话。
许氏夫人最先反应回来,她走上前去扶住了颤抖不止的护国公,低声道:“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绍直呢?”
顾铮想说话,但是他似乎实在是气得狠了,一张口便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瞬间憔悴许多。
许氏夫人只得把护国公先扶回屋,她想了想对淑毓道:“毓儿去瞧瞧你三哥。”
回过神来的淑毓点了点头,快步赶去班师阁。
似乎谁也没有发觉,暗地里有一双眼睛悄悄地记下了这一切,又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
让护国寺自省的圣旨激怒了京都城的信徒,而屠杀工匠则让全城百姓都觉得惊恐外加气愤!
在百姓们看来,工匠们平日里做的都是最累最辛苦的活计,领着的工钱也不过是将将能够糊口。然而就是这么一群得利微薄的人却要担着最大的风险,付出最惨烈的代价,而他们的上司,但凡有一官半职的人都能保住一条命等候审问,这谁能接受?
此刻已然无人还想得起来关于护国公府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燕帝实实在在轻民的态度让百姓们不满——绕是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