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八 送生辰礼
日子进了秋,白日还照常着,夜间却凉意渐起。
八月十日,院子里还未有起身的人,周遭寂静,天边泛起鱼肚白,一颗星子亮了亮,转瞬即逝,清早的晨光还未倾泻,草木叶片尚沾着露珠。
玉婵本睡得安恬,当却好似有微风拂过,她半梦半醒,露在外的胳膊略感凉意,她翻了个身,收拢紧被子,整个人埋进被褥里。
她将将要熟睡过去,再续梦,不想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步床外头传来,刻意引起她注意似的。
她挣扎着伸一只胳膊掀开床帘,使劲眨了眨眼,才勉强睁开右眼,眯着一道眼,入眼便是阿九在床榻外来回踱步的身影。
她恼得不行,肚子里带着气,开的话就带着火似的沙哑:烦死了
阿九觉察到动静,立马站定,转身对着她。
天光还黯淡,玉婵看不真切,只隐约见他怀里抱着东西,她又嘟嘟囔囔抱怨:我还要睡呢你将东西放
敌不过困意,话说得断续,竟又睡了过去。
阿九见她醒了,耳朵动了动,正要上前,不想她又闭上了眼。
他不满地鼓了鼓双颊,他特意早早来了,就是想要她第一个见他送的礼。
女的身形在床帘之后若隐若现,他抿了抿,缓步上前,这回倒是没发一丁点声响。
他轻巧掀开床帘,俯首对上她安恬的侧颜。
阿九眨了眨眼,抱着东西犹豫了会,就探身将东西放到床里侧。
玉婵毫无所觉,他见她毫无转醒的意愿,也不离去,掀开她被褥一角。她似是觉着凉了,缩着身子往里头挪了挪,他便顺势而上,解了外衫,躺到她身后,挨着她一道睡。
他一路来,外衫被露水沾,身子却还着,玉婵觉得身后和,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他才升起的一点不满一扫而光,不由得翘了角,待她贴到己身上,才心满意足地搂着她闭上眼。
*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到床帘子上,玉婵终于觉得有些了,禁不住想动动身子,不想才一动就发现己的胳膊完全抻不开。
她立时清醒了,骇得瞪大了眼,眼前竟是一块浅黄棕色的石头。
她不由得仰头环顾,才发现还睡在个的床榻上,身子却被人桎梏在怀里。
箍着己的双臂似乎有些纤瘦,她踌躇着试探道:阿九?
阿九在她醒后也立马睁开了眼,听她唤己,立马低低地应了声:嗯。
玉婵立时加重了力道,挣脱了他的禁锢,扭身面对他:你要吓死我了!她不满,便握拳垂了他一,才醒来的身子绵,捶他也是不痛不的。
阿九当她在与己闹,弯笑着搂她,要挠她腰肢引她发笑,玉婵敌不过,慌忙躲闪着告饶:等会等会
两人在被窝里闹作一团,聚起的气又散了
开来,玉婵皱了皱鼻子,眯着眼打一个嚏,阿九才慌忙止住动作,不再闹她。
阿九把被褥往她身上盖,玉婵缩着身子跪坐着,把被褥撑成一座小山,她吸了吸鼻子:你一大早做什呢?
未待阿九回答,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似的,扭示意床的那块大石:那是什?
所幸石被清洗得十分干净,否则她就要将他连人带石一并赶去了。
阿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身子往她那靠了靠,迫不及待道:生辰礼。
玉婵张了张,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石?
该不会是被他故意弄成石的样子,里说不定是其他东西呢,玉婵想着,从被褥里探手,摸上石就要抱过来。
好重,还冷冰冰的,看来还真是石。
玉婵看看他,又看看石,叹了气。
阿九没在她脸上看到预想的神情,鼓了鼓脸颊,皱眉解释道:是玉石
玉婵眉挑起,瞪大了眼,低呼一声:呀
她有些忧愁地想,阿九真是一点都不会讨人欢心,若是换了别的小郎君,定然要做成好看配饰才显一番心意。
他显见是十分期待她的夸奖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呢。
玉婵了他的颊肉,又揉了把他发,他便懵懵懂懂的神情。
她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谢你啦!
*
玉婵赶忙起床,要如意给己随意了件裙装,连推带赶地阿九抱起石,带着他一道去找了爹娘。
柳芷清二人才用过早膳,正温存细语着,就被家女风风火火的阵势打断。
柳芷清家女披散着发,一身素色衣裳,抚了抚额:日是你及笄之日,怎这样子就过来了?
等回去就换,玉婵吐了吐,使唤阿九将石摆到桌案上,您看阿九送了什给我。
人家送礼你就好好收着,哪有在人面前显摆沈均正要好好说道她一番,年就将礼送到了他眼前,
他一噎,见了这石确实再说不话了。
沈均抚了抚袖衫,眯了眯眼,试探道:这是玉石料?
阿九点。
玉婵却十分惊讶:爹爹你怎知道的?
沈均敲了她脑门一记:我有什不知道的?
他行商不是白行的。
只是这样一块石料,里如何他却是不清楚。
他转眼就瞥见女满怀期待的神色,轻咳一声:这石料你要如何置?
做成首饰呗,她脱而,又想到送礼的人还在一旁,忙望向阿九补救道,以吧?
若是长形的玉料倒以给你和阿九都做簪子,余来的还做些耳坠子,柳芷清了主意,怎说也要谢谢阿九。
阿九抿了抿,一副要笑不笑的正经模样。
玉婵见他装得正经,忍不住一把他颊肉:想笑就笑嘛。
年这才藏不住尖尖犬齿似的咧了咧角。
柳芷清看她俩熟稔亲昵的姿态,和沈均对视一眼,也无奈地弯笑了起来。心里又忍不住微微叹息。
*
早先也见过几次及笄礼,到己还是第一回。玉婵虽有些兴奋紧张,但一行程来倒也顺畅。
玉婵行完揖礼,正坐于席上。
沈玉姝为赞者,其母为正宾,相较于柳芷清和玉婵,二人对及笄礼更有经验。
加拜礼后,玉婵礼服加身。
沈玉娴颇有些艳羡,幽幽地叹了气:这子连二姐姐这不着调的人都算是成人了。
玉婵气得捏她鼻子:我怎就不着调了?
沈玉姝看她俩好笑,火上浇油道:你现在就不着调。
玉婵哼了一声:我日成人,才不你计较。
是是,感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玉婵决定不理这沆瀣一气的姐妹二人,转过脸就见阿九在角落乖顺立着,不远不近地跟着沈均,注意到她的视线,又立马朝她看来
她忽然就觉得记挂己生辰的阿九面目越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