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颢天楦忽然推开泽洋,他很生气,拉过椅子坐在上,指着地面说,“滚过来!”
泽洋乖巧的从床上爬到地上,慢慢爬到他脚边。
“头过来。”
颢天楦拍着自己的大腿,泽洋将头贴在上面,颢天楦摸着他的头,这是标准的祷告姿势。
只有在每周日,他才有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是他唯一说话的机会,他可以将自己内心的不满全盘托出,至于之后会不会被惩罚,那便是后话。
但在此时,颢天楦只能听着...
这是属于他二人的安全时间。
对于这种机会,他可以选择不说,却不能说谎。
泽洋很久没有在祷告时间诉说自己的不满,他知道,这是他唯一发泄情绪的机会,可是,不知何时,他心里空空的,而这唯一的发泄机会也变得可有可无。
颢天楦:“接下来,我问,你答...”
泽洋:“是....”
颢天楦斟酌片刻,他说:“为什么要逃走?”
泽洋:“因为不想结婚....”
颢天楦的手微微停顿,但他很快调整呼吸,安抚似的继续摸着泽洋的头,他语速放慢,温柔的说道,“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泽洋:“我以为你只想霸占我一阵子,没想到你却想占用我一辈子....”
颢天楦:“如果你这辈子都属于我呢?”
泽洋:“那.....早死早超生吧...”
颢天楦:“你!!”
泽洋:“从前我怕死,我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自由,当我的皮囊不再好看,当我的能力渐渐衰退,当我不再好用时,总会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弃,那时.....我可以好好度过我的余生。”
“如果余生是无止境的炼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颢天楦捧着他的头,两人距离极近,“泽洋,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不准你再想轻生,你听到没有!”
泽洋:“是.....”
颢天楦:“你有没有想过,我爱你....”
泽洋:“没有...”
颢天楦:“呵呵...你回答的够快....”
“如果我说我有呢?”
泽洋:“不信.....”
颢天楦:“为什么?”
泽洋:“你只有占有.....”
“爱是让对方快乐,占有是让自己快乐...”
——————我爱你,我希望我能带给你快乐,
我占有你,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快乐。
“你显然属于后者.....”
泽洋慢慢抬起头,他仰望着颢天楦,对他说......
“我是工具,你是使用者...”
“能让我们顺利交流的方式只有一种...”
“我跪着,你坐着....”
颢天楦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他痛彻心骨,痛入骨髓,艰难的一字一句的说...
“你不是工具....”
外面忽然下起雨,乌云密集,偶尔有闪电滑过,颢天楦将泽洋抱在怀里,他将他抱得越来越紧,他说:“你不是工具,妈妈也不是工具.....”
颢天楦:“我爱你啊.....我都已经不计前嫌,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还不可以吗?”
泽洋选择不再说话,颢天楦他果然是个神经病。
什么不计前嫌,一笔勾销,他说的轻巧。
中途护士来检查一次,说他没有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出院。
颢天楦:“你接下来想去哪?”
泽洋惊讶,他还可以继续逃亡?或者颢天楦还想继续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颢天楦:“不如,去你以前的学校看看吧。”
泽洋以为会去他从前就读的同中,结果他被带到一所深山别墅,颢天楦让他在外等候,泽洋选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绿树阴阴,红色的木质长椅有属于它的年份,偶尔会有几位学生模样的人经过此处。
他们看见泽洋时,选择自动忽视。
泽洋觉得这样很好,总比围着他观看,让他好受得多。
看着那些远去的学生,他想到自己,那年的某天,具体某一天他已经记不清楚,他只记得那天如今天一样,阳光明媚,路上倒影着绿树的阴影,而他忽然被一群人塞进车里。
从此与这个世界划分。
“盖佬......他真的很有天赋.....你见见他,我保证你见到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学生。”
声音由远而近,一群人向泽洋这边走来,泽洋垂着头坐在长椅上,一位老人的声音在他脑顶响起,“抬起头来。”
泽洋慢慢抬起头,与老人四目相对,老人满头银发却精神抖擞,身体健硕,肌肉比他还多,如果不是那头银发,单看他的身形,很难看出他是一位老人。
“人我看过了,你可以带着他走了。”
老人说完,转身要走,颢天楦拦住老人,他说:“盖佬......”
盖佬:“颢天楦,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我今天给你一个面子。答应你这些无理要求,你还要做什么?”
颢天楦:“盖佬,你知道蓝天海计划吗?是他一个人做的...他真的很有天赋能力超群,是个天才,...”
“那又如何?”盖佬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继续说道:“天赋,天才,这个世界上比比皆是,他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而别人也不比他差多少.....”
泽洋默默的听着,颢天楦:“盖佬,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为什么要考虑一个玩物呢?”
“颢天楦,请你适可而止............”
老人带着身后的学生转身离开,林荫小路上只剩下泽洋与颢天楦。
泽洋想,如果他没有猜错,颢天楦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甚至把自己编排的故事当做真实。
还特意把他带到盖佬面前。
盖佬是他儿时的偶像。他很崇拜他。
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在颢天楦的妄想里,他是盖佬的学生。
他将自己的妄想当真,拉着他来见盖佬。
被拒绝,也是理所应当。
泽洋从未奢望过这不切实际的梦,他有幸能见盖佬一面,此生已经满足。
倘若还能做他的学生,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敢想,颢天楦却帮他想了。
还自作主张的拉着他来。
浪费盖佬的时间,他很羞愧......
“他怎么可以这样!”颢天楦气愤不平的说道。
泽洋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他想,他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日理万机的老人,不但有工作,还要培养学生,他肯抽出时间让颢天楦浪费,颢天楦
就该感恩戴德。
他是心胸多么宽广,才会任由颢天楦胡来。
“是他眼瞎看不到你的好,我们走,我会为你找到更好的老师.....”
颢天楦拉起泽洋向外走去。
泽洋无奈的想,他还需要找老师么,他想让他学什么?如果他是盖佬,他也不会接纳自己,一位学术顶尖大师,看重的往往是更有品质的人。
与能力,学历,天赋通通无关。
但这些颢天楦也许永远都不会懂,在他心里,盖佬就是一个脾气臭上天的糟老头子,他不会想,盖佬对他的包容,陪着他浪费时间,还要被他引着见一个玩物。
他不会想,在外人眼里,这是对盖佬多大的侮辱。
一路上,颢天楦喋喋不休,“他为什么不要你....他不是最喜欢你么?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妄想症太严重,泽洋想回医院,然后把他推进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你真的是泽洋吗?”
又是这句话,泽洋想,你到底是想让我承认‘是’,还是‘不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颢天楦的手摸上泽洋的脸颊,手指卷起泽洋的发梢,“他很同,将近一米九,很健硕,天天和盖佬在一起,练得满身肌肉......”
泽洋垂下眼眸,内心呵呵,自己没长到一米八,真对不起他的幻想。
谁让他在生长发育时,吃不饱睡不好,整天担惊受怕还要遭受虐待。
“你为什么这么瘦...”颢天楦的手移到泽洋的肩膀,顺势握住他的胳膊....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泽洋微微向后退一步,却被颢天楦拉进怀里。
“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么?”
泽洋:“...........”妈的智障,神经病............当初是谁找人调教他,是谁让他穿着同跟鞋,每天在跑步机上跑四个小时,是谁让他天天穿着束腰,规定他只能吃一点点,又是谁,对他说,他全身有肉的地方,只能是屁股....
他的腿修长纤细,腰肢一只手便能握住,是颢天楦将他雕刻成这幅模样,而如今,始作俑者到底在感叹什么?
按照颢天楦的幻想,他的确不是他心目中的‘泽洋’.....
颢天楦今天很生气,他们随便找一家酒店住下,关上门的那刻,颢天楦将泽洋拉到床上,泽洋知道,他需要泻火,他没有反抗,任由这家伙胡来。
等到他消气,泽洋撑着身子坐起来,颢天楦抱住他,亲吻他的后背,白皙的肌肤上,青紫一片,舌尖滑过时,泽洋微微颤抖。
“舒服吗?”他问....
泽洋不知该怎么回答,舒服吗?并不,他们在一起,舒服的从来都不是他,不舒服么?他没有证据说这话,毕竟他射了.....
可是,他射了,就代表他舒服吗?不尽然,这是在疼痛调教后的本能反应,不属于正常性爱的范畴,可是正常的他就一定舒服吗?也许只有这样不正常的待遇,才是属于他的。
很久一段时间,他认为自己不配得到美好的事物,他就是一个罪人,他甚至想过,别人打他辱他,上天便会将好运降临到他身上。
只有惩罚才能获得某些满足,他知道,这些都是错误的判断,但他的心会因此而得到平静。
他该怎么做,是该面对现实,即便承担扭曲的内心让他痛苦,但他要做对的事。
还是该顺其自然,接受他的所有,好的,坏的,不圆满的。
所以.....他舒服吗?
如果他舒服,那么他是不是贱?被这样对待,欣然接受,再以此为习惯....无法为自己做什么,却可以让自己更下贱一些....
如果不舒服,那么他是不是更贱?
“泽洋!!!!!”
泽洋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刚才做了什么?方才,他与疯狂插肩而过.....
....太可怕了...
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差一点就彻底疯掉。
这种感觉曾经出现过,那时,他还在地牢里,黑漆漆的地方,他被禁锢在胶皮衣里,耳朵塞着棉花,全身被束缚着。
他忘记了时间,黑暗,还是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慢慢吞噬着他。
他想他必须做些什么,他要保持清醒,他还想获得自由。
他开始背诵公式,一条一条的背诵,可是忽然,他有一条公式,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条,他越想想起,越想不起,那狡猾的公式就像一条泥鳅,在他的脑海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拼命的想抓住它.....
濒临疯狂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钻牛角尖,为什么非要去想起那条公式?
他差点,就疯了......
“泽洋......算我求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么?”
泽洋点点头,打断自己的回忆,也打断刚刚疯狂。
颢天楦将他重新压在身下,没有之前的疯狂,他的吻轻如雨点,密集的落在泽洋身上,小心翼翼和风细雨。
泽洋的目光涣散,颢天楦捧着他的脸颊,问道:“感觉怎么样?”
泽洋不知道...也不知怎么回答,感觉是什么?是疼吗?
他并没有感觉疼,所以他应该是没有什么感觉,自然无法回答他感觉如何。
但如果他硬要他回答呢?他该怎么办?
“诶......”颢天楦叹息,“睡吧.....”泽洋被颢天楦拥在怀里,两人渐渐睡去。
这一夜竟然无事而过。
次日,泽洋醒来时,他感觉到颢天楦同时睁开眼睛,他吓得从床上滚到地上,呆愣愣的看着颢天楦,对方却哈哈大笑,“怎么了,睡糊涂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颢天楦伸出手,泽洋却没有接,果然.....他还是以自己的不幸为乐。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如果自己更不幸一点,他会更开心,只要他开心,自己就不会遭罪....
可是,自己真的不会受罪吗?
他用自己取悦颢天楦,和颢天楦用他取悦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区别在于,一个是别人动手伤害他,另一个是自己动手自残。
好像受伤的都是这具叫‘泽洋’的身躯....
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取悦他呢?
“又开始发呆.....”
颢天楦从床上走下,将泽洋抱在怀里,亲昵着他的额头,龙溺着说道,“好了,心肝宝贝小可爱,醒醒....今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有,他想去离他远点的地方。